“你什么时候开始复健的?”江婉问。
“上个月。”宋清予说,“赵冉跟我说你们队缺人的时候。手感和以前比差了很多,但底子还在。以前能打出来的操作,现在打不出来了,手指跟不上脑子。不过给我一点时间,我能练回来。”
赵冉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偶尔夹一筷子菜,偶尔给两个人倒茶。他吃东西的动作很安静,不像陈司言那样风卷残云,也不像卫敏那样慢吞吞的。
江婉看了他一眼,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高中的时候是不是坐在我后面?”
赵冉放下筷子,抬头看她。“嗯。”
“那你当时是不是每天都戴着耳机?”
“嗯。”
“你在听什么?”
赵冉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英语听力。”
江婉差点被酸梅汤呛到。她放下杯子,擦了擦嘴角,看着他的表情介于震惊和无语之间。“你每天戴着耳机,别人跟你说话你都爱答不理的,就为了听英语听力?”
赵冉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像是在忍笑。“也不是每天。有时候听歌。”
宋清予在旁边笑出了声,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们俩高中的时候,全校都在磕你们的CP你们知道吗?”她看看江婉,又看看赵冉,“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常年霸榜,一个坐前面一个坐后面。每次月考成绩出来,大家第一件事不是看自己考了多少分,是先看你们两个谁高。”
江婉愣了一下。她高中的时候只顾着学习,对这些八卦一无所知。
宋清予继续说:“有一次你考了年级第一,赵冉第二,你回头跟他说‘这次不用你请了,我请你’。赵冉说‘嗯’。就一个字,嗯。你转回去了,然后赵冉笑了一下。就一下,很快,但是被好几个人看见了。第二天就有人在学校论坛发帖说‘高冷学霸终于被我们的年级第一融化了’。”
她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江婉转头看赵冉。赵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很平静,但耳尖红了一点。
“她们瞎说的。”他说。
宋清予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那个“哦”拖得很长,拐了好几个弯。然后她低头涮鸭肠,嘴角还挂着笑。
江婉没再追问。
她低头吃虾滑,但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想高中那些事。
赵冉坐在她后面,她每次回头都能看见他低着头做卷子,耳机线从领口里垂下来,白色的,在他深色的校服上格外显眼。
她跟他说话的时候,他会摘下一只耳机,侧过头听她讲。他的侧脸很好看,睫毛很长,低头的时候会在眼下投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以前从来没在意过这些,现在想起来,忽然觉得那些画面像被重新上了色,变得比当时鲜艳了很多。
“你们后来怎么联系上的?”宋清予问,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
江婉说:“比赛的时候碰到的。他们队和我们队打小组赛,在场馆里遇见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其实也没怎么联系,就是加了微信,偶尔聊几句。”
“偶尔?”宋清予看着赵冉。
赵冉没说话,低头往锅里下肥牛。
宋清予又“哦”了一声,这次那个“哦”更意味深长了。
江婉假装没听见,低头吃菜。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蒸腾,把她的脸熏得有点发烫。
后面的聊天轻松了很多。宋清予讲她在国外的事——凌晨三点爬起来打匹配,因为网很烂又有时差,根本排不到人;在青训队当教练的时候,带的那几个小孩一个比一个皮,训练赛打到一半偷吃零食被她抓了个正着;回国的时候行李超重了二十斤,全是她攒的外设和周边。
她说话的时候手势很多,讲到兴奋处会整个人往前倾,眼睛亮亮的。
江婉听着,心里那点犹豫慢慢散去了。这个人是真的想回来打比赛,不是来随便打打的。
“宋清予,”她放下筷子,“你愿意来我们队吗?”
宋清予看着她,没马上回答。她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认真地点头。
“愿意。”她说,声音不大,但很笃定,“我来就是来打比赛的。”
江婉笑了。“那明天来训练基地,我们见见其他人。”
“好。”
吃完饭已经快九点了。三个人走出火锅店,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秋的凉意。街上的行人少了,路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分开又交叠。宋清予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上面,缩了缩脖子,看着江婉,又看着赵冉。
“你怎么回去?”赵冉问江婉。
“打车。”
“我送你。”他说,眼神中满是期待。
江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宋清予一眼。宋清予正低头看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你呢?”赵冉转向宋清予。
“我打车。”宋清予抬起头,晃了晃手机,“已经叫好了,三分钟到。”
她看了赵冉一眼,那个眼神很快,但江婉捕捉到了——里面有满是调侃。
一辆车从街角拐过来,打着双闪。宋清予看了一眼车牌,把羽绒服的领子立起来,冲她们挥了挥手。“走了啊。训练别墅见。”
她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江婉。
“江婉,”她说,“我以前真的磕过你们。双强,校园,双学霸,多好磕啊。可惜你们两个当时只顾着学习,一个比一个木头。真是急死我了。”
赵冉听了:“我只顾着学习?那可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