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来了吗？”

“……”

秦野看她沉默不语，心里莫名发闷，没再追问，只起身给她盛了一碗排骨汤，声音放轻：“多吃点，你太瘦了。”

赵扶生盯着那碗汤，鲜嫩的香气一冲入鼻腔，脸色发白。她伸手往旁边轻轻推了推，放下筷子，朝他伸出手：“手机还我。”

“吃完饭。”秦野脸色黯淡了几分，只低头吃饭，没理她。

不是她不想吃，是实在吃不进去。早上本就空着肚子，一看见汤面上的浮油，她就恶心。眼看就要干呕，她瞥见桌边摆着啤酒，拿起一旁的起瓶器利落敲开，对嘴仰头喝了一口，反胃感才稍稍压下去。

秦野错愕地看着她：“要喝水吗？”

赵扶生压着心底的不适，淡淡回：“不用，啤酒解腻。”

她目光落在秦野身上，拿起一瓶啤酒放到他手边：“喝点？”

秦野脸上掠过一瞬犹豫——他下午还要回公司。可对上她眼底那点隐约的光，还是接了过去，开了一瓶，起身拿了两个杯子，把酒倒好，一杯推到她面前。

赵扶生拿起酒杯，朝他举了举。秦野抬手，轻轻碰了一下。

她喝了一口，忽然想起秦千真说过的话，说她在沈易雪这件事上做得很好。当初秦千真是让她去拆散他们，她明明知道秦野和沈易雪只是逢场作戏，却从没把真相告诉秦千真。

她迟疑着开口：“你跟沈易雪……”

话还没组织好，秦野突然直直看向她：“你为什么没有和我爸说，我和沈易雪是假的？”

赵扶生一怔：“你跟你爸主动说了？为什么？”

“赵扶生，我先问的你，你先回答。”

他才喝半杯，脸上已经泛起红晕，语气都带了点不讲理。

赵扶生无语。

他这破酒量，怎么还没被人卖了。

“我为什么要说？”

“你别装。小禹那天晚上进你房间之前，我都看见了。我爸问他‘赵扶生事情办得怎么样’，你当我傻吗？他天天轰炸我手机让我分手，他能让你来干什么？不就是来勾引我吗？”

赵扶生没想到他早就知道，又无奈又累：“我真的没有勾引你，我那天什么都没做。”

秦野心里一烦，把杯里剩下的酒一口喝光，刚空的杯子转眼又被倒满。

赵扶生放下酒瓶，就听见他低低嘟囔了一句：“谁要你什么都不做的。”

“……”她沉默一瞬，举起杯子，避开话题，只淡淡道：“来，喝酒。”

见他磨磨蹭蹭，赵扶生站起身，用了激将法：“这才多少，你这就不行了？”

男人最听不得“不行”两个字，立刻站起身，拿起酒和她重重一碰杯，一口气把杯里的酒全灌了下去。

赵扶生小口抿着酒，心里还在默默盘算他什么时候能倒下，就听见他忽然拔高声音。

“赵扶生，你好烦啊。”

他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酒后才有的委屈，不是骂，是憋久了的嘟囔。

“啊？”

赵扶生还在想着怎么又得罪他了。

就看到他手里的玻璃杯先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紧跟着人便控制不住地向后仰去，椅子被他后退的脚步蹭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整个人歪歪扭扭地朝后倒了下去。

赵扶生连忙伸手拉住他的手腕，两人往前一冲，额头狠狠撞在了一起。她被撞得晕晕乎乎，下一秒就听见一声低低的轻笑，脸颊随即被人轻轻捧起。

秦野浓烈的五官在她眼前晃着，额前发丝凌乱散落，醺红的皮肤，染着光泽的唇微微张合。赵扶生的目光从他唇上慌忙移开，撞进他带着醉意却异常认真的眸子里。

“赵扶生……”

他喊她名字，舌尖有点打卷，语速慢，一字一顿，是只有醉了才会有的、笨拙又虔诚的认真。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赵扶生看了他很久，拉开他的手，猛的喝了一口酒，小腹有点不舒服，将他按住椅子上，去找卫生间。

卫生间的镜子，清晰的照着她微红的脸，可眼神格外清醒。她拉开卫生间门，眼前忽然撞进一道身影。那人一身酒气，立刻扑过来抱住她，头靠在她肩上，耳边随即响起带着酒气絮絮叨叨的不停说话。

“赵扶生……你知不知道我本来真的、真的不想和你纠缠了，你就像块冰，在你身上索取不了一点温度，明明是你利用我，我也知道你利用我，可我还是很不爽你的行为，被利用真他妈的难受、恶心，因为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假的我都还要配合。”

“我真的很喜欢你装模作样的样子，无时无刻的粘人，身体里温热的水分与相合，没有阻碍地被你抱着，真的、真的很温暖……这两年，有点想你，你在国内好风光啊，爆剧一部接一部，你早就把我忘了吧。我也觉得我有病，怎么就回国了，你怎么就能看着我和别的女人，然后冷漠的离开……”

“行，你走，不要你，以后我也不想见到你了……你获奖那天好漂亮、好漂亮，我想你肯定很高兴，你这么努力演戏的一个人，这奖你就该是你的。领奖那天你激动的哭了，镜头一晃，银幕上，你的哭也好美，我有点不舍，我下定决心不会再和你来往了……网上说你带着霍向怀的簪子去参加的领奖，我心里酸，就想骂你，结果你比我还凶，说不接我电话，我后悔了……”

“在巴黎又遇到了你，你怎么还是这么笨，怎么一个人走丢了，好多人啊，我怕找不到你，找了你好久，终于看到你，喊你半天，你都不回我，你肯定还在因为我骂你还在生气，小气鬼……我们真有缘分，又见面了……小禹把你关进屋子里，我好心救你，你居然打我，真丢脸啊……你来找我留下来，太丢人了，我不想理你，你转头就走。你这脾气，摆明了是要走……”

“我又趁着没人找你留下来。我真的有病……我们肯定天生不合适，明明是你不想和我生孩子，是你不想陪着我，是你要离开，还要说的都是我的错，可我真的没有办法，真的只能这样，就连这样，都好难……”

他睫毛困乏地慢慢合上，整个人的重量，安安稳稳地压在她身上。

听着耳边沉缓均匀的呼吸声，赵扶生缓缓动了动手臂，轻轻、轻轻地回抱住他，脸颊微微蹭了蹭他的发顶，低声道：“谢谢你。谢谢你的肯定，谢谢你的夸赞，谢谢你的关心；谢谢你所做的一切。我很抱歉，你想要的，都没办法给你；我很抱歉，我们天生不合适；我很抱歉，一直以来都是我从你身上获得力量。”

两人维持这个姿势许久，久到忘记了时间。

赵扶生费了些力气才把他扶到沙发上，从他口袋里翻出她的手机，给小麦发了信息，想要离开时，又贪恋的蹲在地上。

她的手指摸着他的脸廓，移到他微张的唇，指腹轻压揉了揉，碰到饱满的齿廓，从两齿间探了进去，温热又湿润，碰到柔软的舌尖，轻微抚挠，指尖染上酒气，在手指抽离时，带着难以剥离的不舍，痛苦又绝望，可指尖碰到微凉的空气，又有一丝轻松，轻声说：“秦野，我要走了，拜拜。”

真的好想留下来，但总不能一直留恋注定得不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