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麦听出半截话，反而一脸八卦地走到她面前：“扶生，你什么时候和陈江绘这么熟了？”
她记得两人拍《雨后春笋》时关系是不错，但赵扶生给她的感觉，并不像会和剧组同事私下保持联系的人。
“不过嘛，他人真的好温柔，还很有分寸。”
赵扶生说：“我们有聊起过他在牛津收养的那只猫。”
“扶生，那你们是朋友了。”小麦语气有些激动，似乎很开心这个答案。
朋友？
赵扶生低头笑了笑，没有回答。
没多久，小麦便被她赶走，手边放着几本边角微卷的雅思资料，上面写满密密麻麻的新笔记。胸口时不时抽痛，让她不得不放下书，望向没有拉严窗帘的窗外。
经历这场意外，她的大脑时常混沌，赵扶生心头掠过一丝迷茫——她到底，在追求什么。
或许是太压抑，赵扶生起身打开窗户。十一月下旬，夜晚的温度已经很低，她呼吸着这份干冷的空气，将心底的郁烦吐出去。
她漫无目的地看着窗外。楼下有不少临时车位，路灯昏黄，她眯起眼，看见了一辆熟悉的车型。
可能脑子确实是摔坏了，她撑着墙，竟真的跑到了楼下。她像个小偷一样，穿过绿化带，来到那辆车附近。驾驶位上没有人，可车牌号，确实是他的。
这是秦野的车。
这个行为简直莫名其妙，她在心里骂着自己。
才走了几步路，气接不上了，每一次呼吸胸部都伴随着刺痛，她打算离开时，却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她循着声音望去，就在不远处，她上次看月亮的那张长椅上。
她记得秦野很爱干净，一向不喜欢公共场合的座位，尤其是户外的。
可他此刻就坐在长椅上，看样子是在接电话。她小心地走近。
“……爸，我和Lory的事情，我们自己会考虑……您不能强迫……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因为工作去的美国，我们还在接触，可您也不能让我完全放弃国内市场，按照您想要的路去走……这不现实。”
“……爸，这件事我们今天已经聊了很长时间了，您注意休息，我明天也还有工作。”
秦野挂断电话。这通电话打了近半小时，在美国时，他还能拿Lory当借口，一回国，爸的电话就开始催他回美国。
以前爸从未亲自管束过他和小禹，只让布鲁斯监管他们的学业，成绩好，才会打视频表扬几句。他人虽不在家，却在家里设下了许多条条框框，直白，却也不容反驳，根本从不像现在这般啰嗦。果真是年纪大了，和普通父母一样，二十四都还差几天，就要被催婚。
刚开始他还会反抗几句。
可爸也不知道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总拿自己年纪大说事，一句“你在气我，你老子说不定随时都要被你气得入土”，他也只能沉默。他以前怎么不知道，爸这么会卖惨。
为了自由，他以为自己逃离了爸的掌控，可实际上，只要那人是他爸，这层无形的禁锢就永远笼罩在头顶。
秦野坐了一会儿，起身。裤子上可能有灰，但他也懒得管，只想着等回去就换一身干净的，这条裤子他不打算要了。
他经过赵扶生楼下，抬头看了一眼，灯关了。
赵扶生在电梯里，心跳有些快，被冷风吹得头也隐隐作痛。不小心偷听到别人的家事，虽然不道德，可不知怎的，她突然觉得，他们这类人也没有那么高不可攀，和普通人一样，也有家里长家里短。
她走出电梯，开门回到出租屋，脑子里闪过他的背影，压抑得让人难受。
“你怎么能这么可怜……”她红着眼，小声喃喃。
……
“扶生，你不累吗？”
小麦不知道这是第几次问这句话。赵扶生在家没躺几天，就催着小麦安排进组。小麦劝了几次无果，只能由着她。剧组那边都吓了一跳，虽说演员拼命，也不敢让她立刻拍高强度的戏份，只能先安排文戏，还备了医生，随时盯着她的状态。
赵扶生不是不累，而是一停下来，那种迷茫的恐慌感就让她无法呼吸。她只能让自己忙碌，把忙碌当成情绪的解药。
这股拼命劲被工作人员随手发到网上，引来一堆人心疼，当然也有黑子在底下疯狂叨叨她卖惨。
Z市在十二月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小麦裹着羽绒服进门，搓着手取暖，就看见赵扶生已经换好衣服，来回走动，像是在找什么。
“扶生，八点半才去医院复查，你不多睡会儿吗？现在还没七点。”
小麦其实清楚，赵扶生从来不会睡懒觉，她好像永远有使不完的劲，对自己这种懒人来说，还挺羡慕的。
赵扶生手里攥着昨晚就准备好的身份证和准考证，她有些紧张，明明没什么可收拾，还是会反复确认。听见小麦的话，她轻声说：“小麦姐，今天不去复查。”
“哈？”小麦一脸错愕。
没等她反应过来，赵扶生下一句直接让她懵了。
“我要去考雅思。”
“什么？！”
小麦声音都拔高了。
直到两人往赵扶生临时发来的定位赶去，小麦才勉强接受现实。难怪之前医生定好的复查时间，她非要改到今天，还找了一堆理由。当时她就觉得不对劲，也没多想，按原定安排跟剧组请了假，没想到她居然声东击西，来了这么一出。
她一时接受不了，甚至有种赵扶生学坏了的错觉。
就像一个乖乖好学生，偷偷逃课去网吧一样。
太离谱了！
可听见身旁赵扶生轻轻深呼吸，在缓解紧张，小麦还是软了语气：“加油，别紧张，考不好就再来。”
赵扶生笑了笑，没接话。
她一定要给每一次付出，都交出最好的答卷。
八点一刻入场、安检。赵扶生一开始还紧绷，可等坐下面对电脑，心一下子就静了下来，认真看向屏幕。
上午笔试，下午口语，晚上她还要赶回剧组拍戏。
小麦看着她，心里只觉得，我这个牛马真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