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受伤的手臂,却又在转瞬间收敛神色,鲜红的指尖并拢,血迹擦过她的剑身,朱红剑身耸立于身前,她掐指并拢,口中念念有词道:
“...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自然六欲不生,三毒消灭。所以不能者,为心未澄,欲未遣也...”【1】
她的表情随着诵念的声音逐渐变得淡然,仿佛请神上身般,获得了远不属于她的沉着冷静。
“让开。”她对着长藤蔓说道,在对方心领神会的躲到自己身后后,数道黄纸顺着她的手臂从破碎的袖口飞出,她指尖一转,那符纸也随着她的心念而动,飞贴在了门板上,她指尖向上一挑,那符纸上苍劲有力的字迹上也隐隐冒出红光。
“破——”
随着她一声大喝,凭空出现的耀眼电光劈向木门,一时火花飞溅而出,灼热的火光和炙烤后的焦苦瞬间冲击了整个房间。
紧紧缩成一团的长藤蔓小心翼翼地抬起一点点紧缩的叶片,就看见那原本只是木质的门扉在雷击的不断轰击之下只是出现了些微裂痕,和先前它都能轻松拧开的状态大相径庭。
“轰隆——轰隆——轰隆——!”
刺眼的白光一次又一次地亮起,音爆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房屋的结构,整栋别墅如拆迁的危房般晃动不止,墙壁在数次冲击下产生缝隙,最开始,是沙砾与灰尘扑簌簌地掉落至地面,但很快,石砾,墙皮,隐藏于水泥中的钢筋,剥去粉饰,房屋的本质逐渐展露。
它害怕地用叶片蜷缩住了自己,而珠曳手腕一转,横转的剑身倒映出她的眼睛,一对被雷光照亮成淡蓝色、淡漠异常的眼珠。
“以为躲在里面不出来就没事了?”
嘴角勾起,冷淡感一扫而空,珠曳眯眼微笑着,狠狠地将手中的剑刺入门板的缝隙,剑身上的血液不知何时化成了和符纸上相同的字符,状若泥浆的雪亮雷光再度迸发而出!
“等我把这房子拆了,看你又能躲到哪去!”
“轰隆!”
房屋彻底崩溃,裂开的水泥砖砸向地面带起的震动宛如一场突发地震,结界也完全无法阻挡这场余波,四周树木和房屋都像蹦床般短暂地滞空一瞬,很快在落地的同时,各色各异的尖叫与惊呼也传入了珠曳的耳朵里。
而女人丝毫不在乎自己闯出了什么滔天大祸,她将软剑收回垂在身侧,伸手拍了拍自己沾上灰尘的发尾,整理完仪容后,她才将视线望向自己的身前。
此处原本的房屋已经在刚才的雷击中被彻底损坏,墙壁倒塌,天光笼罩了这一片新兴诞生的废墟,但是,那扇门依然挡在她的身前,过去支撑它的两侧墙壁,如今已空空如也。
“真是顽强啊,嗯。”长藤蔓目瞪口呆的看着周围的一切,还不等它回过神来,珠曳也早就不在原地,她踩在高高的门框上,俯身蹲下后,剑尖挑起了门板后的白色织物。
“蛛丝…喂,你不是鸟吗?什么时候学会的吐丝啊?”
珠曳的目光漫不经心地上挑,在她视线转移的瞬间,剑尖的蛛丝就飞速地朝着她的手掌刺去,但同时,剑身再度亮起雷光,那雪白的蛛丝转瞬间被焚烧得一干二净。
“怎么能偷袭呢?臭不要脸的家伙。”她轻笑着越过门板,软剑像是教鞭般轻轻点了点门板,随后同样一道惊雷闪过,燃烧着火苗的漆黑木板就这样直挺挺地倒下了。
“好了,我不管你是鸟是人还是蜘蛛侠,现在给我从她的身边滚开。”
珠曳再度抬起自己的剑,对准了轮椅的方向,轮椅上的灰色女孩双眼紧闭,却眉头紧皱,就像深陷于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之中。
而她头顶笼罩着一片白色的阴影,不只是头顶,那片阴云挡在她和珠曳之间,用后背替她抵挡了锋锐的剑尖,也用双臂撑在轮椅的两侧,困她于囚笼。
白色的阴影似乎才意识到有第三人闯入了这片空间,她有些僵硬的侧过身,短发随着动作擦过耳鬓,而看见对方面目的珠曳短暂的怔愣后,“哈”地一声笑了。
“有梦游症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多吓人啊,喜鹊医生。”
瑶芯没有回话,或者说,她没有张嘴,甚至不曾睁开过眼睛,她好像仍然在一场安详的睡眠中,而蛛网已经完全包裹住了她的下巴,甚至仍然不断地在向上侵蚀,试图吞吃下她的整张脸。
但就在这样的情况下,瑶芯动了,僵硬的身体彻底朝向了珠曳,她的腹部破开了巨大的裂口,每走动一步,那裂口都在加剧撕扯着她的身体,白色的蛛丝从伤口爬出,将这两段摇摇欲坠的躯干彼此连接,已经将整个房间涂成白色的蛛丝趋之若鹜地簇拥到她的脚下,顺着她的肢体攀缘延展,瑶芯的身体一点点被包裹,最后只留下一个有着人类外形的白色茧团。
“看来不是蜘蛛侠,是毒液啊…”嘀嘀咕咕着,珠曳矮身躲过突然朝着她弹射飞出的一片蛛网,身后的地面瞬间被腐蚀,她眉头一皱,转头一脚把抱在一起的大叶子和长藤蔓都踢出老远,但她回头时,新的蛛网已经近在咫尺。
她脚下一蹬,想要急速撤退,但已经来不及了,就在这时,原先贴在门上的那些尚未燃尽的黄纸无风自动,它们飞至珠曳的身前,带着电光在半空和蛛丝撞出一团爆炸的火花。
珠曳双眸一亮,她双手紧握长剑,伴着电闪雷鸣,直刺向茧团的面门——
“滴答。”
一滴水砸落在青皎的睫毛上,随后更多,如幕布般的雨水瞬间倾泻而下。
这是今天的第一场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