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中间,木板忽然剧烈倾斜。
萧迟身体猛地一坠,半个身子悬在半空,一只手死死扣住石板边缘,另一只手依旧牢牢托住苏漾,将她整个人护在安全位置,不让她受到半分惊吓与震动。手臂青筋暴起,筋骨剧痛,他却咬牙一声不吭,凭着惊人意志力,硬生生将身体拽回石板,踉跄着冲到壁画前。
机关就在眼前,可萧瑾怎会留下如此直白的生路。
萧迟指尖刚触到凹槽,便察觉到一丝极细的银丝缠上指腹——那是见血封喉的毒丝,一旦用力拉扯,立刻断裂回弹,割破血脉,毒发只需一息。
他猛地收力,改用指腹侧面,缓缓按压凹槽,以巧力转动机关,避开毒丝触发点。
“轰隆——轰隆——”
厚重石墙缓缓平移,石门开启的瞬间,三波杀招同时爆发。
第一波,头顶落下细密毒针,如雨洒落;
第二波,两侧喷出高温火油,灼烧空气;
第三波,地面翻板全开,只剩玉台周围方寸之地立足。
萧迟几乎是本能反应,将苏漾紧紧按在自己胸口,用后背硬生生迎向毒针,同时旋身甩出腰间软剑,剑风横扫,挡开漫天火油。火油溅落在地面,燃起熊熊烈火,毒针钉入他后背衣袍,虽被衣料挡去大半,仍有几枚刺破肌肤,带来一阵尖锐刺痛。
他浑然不顾自身伤痛,眼中只有那方玉台。
密室之中灯火昏暗,阴风阵阵,墙角铜炉燃烧着幽蓝色寒烟,吸入一口便会经脉冻结;半空缠绕着无数根发丝粗细的毒线,一旦触碰,立刻引来漫天毒刃;玉台基座之下,隐约可见水银流转,稍有震动,便会倾泻而出,将整间密室化为炼狱。
而玉台中央,水晶冰盒之内,那朵莹白剔透的北夷冰莲,静静绽放,是苏漾唯一的生机。
萧迟抱着苏漾,不敢运功,不敢大步,更不敢有任何剧烈动作。他弯下腰,脊背几乎贴地,从最密集的毒线缝隙中缓缓匍匐穿过,毒线擦着他头顶发丝、后背衣袂掠过,稍有分毫偏差,便是万劫不复。
后背的针伤火辣辣疼,火油灼烧处衣衫焦黑,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所有注意力,都在怀中少女身上。
终于,他抵达玉台之前。
最后一重机关——冰盒盖子上,嵌着一枚压力锁。
拿起冰莲,锁芯弹开,密室便会彻底坍塌。
萧迟看着怀中脸色渐渐发青、快要撑不住的苏漾,再无半分犹豫。
他一手稳稳护住苏漾,一手伸向冰盒,指尖按住锁芯,猛地打开盒子,摘下北夷冰莲。
“轰隆——!!!”
整间密室剧烈摇晃,顶部巨石轰然坠落,地面水银汹涌蔓延,火油燃烧,毒烟四起,如同末日降临。
萧迟将冰莲紧紧攥在手中,抱着苏漾,纵身一跃,在密室彻底坍塌的前一瞬,从绝境之中,悍然冲出。
身后石屑飞溅,烟尘滚滚,绝杀大阵,彻底埋葬。
他终于,在天罗地网中,为她抢回了一线生机。
找到了!
萧迟不顾浑身伤痛,顾不得密室坍塌的余波,快速碾碎花瓣,取出最纯净的莲心汁液,小心翼翼凑到苏漾唇边,轻声哄道:“苏漾,张嘴,喝下去,喝了就不痛了,就能醒了。”
他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生怕弄疼她分毫。
苏漾凭着最后一丝本能,微微张口,冰凉清甜的汁液缓缓滑入喉间。
不过片刻。
奇迹般的,她周身蔓延的青紫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紧绷的眉眼渐渐舒展,微弱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左肩伤口的剧痛也缓缓消减。
北夷冰莲,果然是解药。
萧迟悬在半空的心,终于重重落下,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踉跄着扶住玉台,大口喘息,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不怕谋逆,不怕暗杀,不怕刀光剑影,却怕失去她。
他缓缓蹲下身,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抵在自己额头,声音哽咽,低低重复:“谢谢你,苏漾,谢谢你没丢下我……谢谢你,还活着。”
密室之中安静温暖,寒气散尽,只剩下两人相依的温柔。
苏漾意识渐渐清醒,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萧迟泛红的眼眶、憔悴却无比温柔的眉眼。
他素来清冷自持,从无半分失态,此刻却为了她,慌到失控,怕到颤抖。
苏漾心头一暖,微微用力,回握住他的手,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笑意,轻声开口:“殿下,你哭了?”
萧迟一怔,连忙抬眼,掩饰性地偏过头,耳尖却微微泛红,紧绷的嘴角忍不住轻轻上扬,眸底是失而复得的狂喜与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