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尖利的传报声在香山围场回荡,像是一道催命符,直直砸在萧迟与苏漾心头。
主帐是皇帝居所,防卫看似最森严,却也是镇国将军陆峥布防的核心地带。此刻宣他们二人入内,分明是一场摆明了的鸿门宴,入帐容易,出帐难。
陆峥站在一旁,银甲熠熠,面容英武,嘴角噙着一抹温和却暗藏杀机的笑意,目光淡淡扫过两人,姿态坦荡,却处处透着胜券在握的笃定。
他手握全场兵权,禁军尽数归他调遣,帐内帐外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萧迟与苏漾自投罗网,一举除之,再顺势弑君夺权,接应北夷兵力入关,彻底颠覆大靖江山。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萧迟将苏漾的手攥得更紧,掌心微凉,力道却沉稳有力,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别怕,跟在我身后,无论帐内发生什么,都不要碰任何饮食、器物,一切有我。”
苏漾抬头,对上他深邃坚定的眼眸,轻轻点头,心底虽有紧张,却半点不惧。
她是法医,毒物、暗器、机关、伪装痕迹,皆是她的专长。陆峥想用阴私毒计害人,恰好撞在了她的强项上,谁死谁活,尚未可知。
两人并肩,一步步走向那座金碧辉煌却杀机四伏的主帐。
帐门掀开,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扑面而来。
皇帝端坐主位,面色威严,却带着几分连日来的疲惫;两侧内侍宫女垂首而立,大气不敢出;帐内安静得诡异,没有往日朝臣议事的喧嚣,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死寂。
而帐中角落,几名看似寻常的侍卫,指尖暗藏利刃,呼吸沉稳,眼神锐利,分明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苏漾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鼻尖轻轻一嗅,心底瞬间警铃大作。
那丝甜腻气息,与当初惠贵妃所中的醉仙散同源,却更烈、更隐蔽,是北夷特制的牵机迷毒,无色无味,融入茶香、熏香之中,吸入即晕,触碰即毒,无药可解,死状平和,极易被伪装成心悸猝死。
陆峥果然狠辣,一出手便是绝杀,想要在主帐之内,将她、萧迟,甚至皇帝,一网打尽。
萧迟也察觉到了异样,周身气息冷冽,不动声色将苏漾护得更紧,上前躬身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苏漾紧随其后,屈膝行礼,目光快速掠过桌案上的茶具、熏炉、烛台,精准锁定了皇帝身侧那盏刚沏好的热茶,以及帐顶角落一处微微冒烟的熏囊。
毒,就在茶与熏香之中。
陆峥算准了皇帝会饮茶,算准了萧迟会近身回话,算准了苏漾无处可躲,一箭三雕,完美至极。
皇帝抬眼,目光落在萧迟身上,带着几分愧疚与倚重,连日来的阴谋命案,让他对这个从前厌弃的七皇子彻底改观,心生信任。
“迟儿,今日宣你前来,是想与你商议萧瑾通敌一案,朝堂动荡,江山不稳,日后这朝堂重任,还要多倚重于你。”
说着,皇帝抬手,便要去端那盏致命的热茶。
千钧一发之际,苏漾猛地抬声,清亮的声音刺破帐内死寂:“陛下,不可碰茶!此茶有毒!”
话音未落,皇帝的手僵在半空,满帐内侍瞬间色变。
帐角落的死士瞬间绷紧身躯,手握利刃,只待陆峥信号便要动手。
皇帝脸色骤沉,厉声喝道:“大胆!胡言乱语,竟敢在主帐之中妖言惑众!”
陆峥适时从帐外走入,一脸正义凛然,厉声呵斥:“苏女官!主帐乃是圣地,陛下安危系于一身,你竟敢凭空捏造,污蔑茶饮有毒,意图惊扰圣驾,居心何在?我看你,才是与北夷细作勾结的逆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