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听着雨声、水声,心头的郁结似乎也淡了些。
起身继续往前走,刚走出亭子不远,就见一位云游僧人迎面走来。
他身着灰色僧袍,须发皆白,背着一个旧布囊,手里握着一串木质念珠,脚步轻缓,仿佛不受这雨天影响。
僧人路过两人身边时,原本平视前方的目光忽然顿了顿,若有似无地扫过她们。
就在两人与僧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僧人忽然停下急促脚步,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苏酥身上,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几分玄奥,
“两位施主皆有法相,与我有缘,施主您眉含春露,眼底藏星,虽历尘缘波折,然良人已在身侧,门第如雾,心契为真,缘定三生,切勿自困。”
苏酥一愣,抬头看向僧人,心里嘀咕:这僧人莫不是江湖骗子?
之前在小红薯上看到有博主在路上碰到云游僧人。
僧人说博主旺夫,聚福云云,被忽悠得晕头转向,然后再说有小人作祟,导致邪气入侵,得求符或者买法器才可破解,花几百块买了串街边五块钱就可淘到的朱砂手串。
好家伙,还真碰上了。
苏酥对着那僧侣微笑,拉着林听雪往前走。
还没动作,僧人已将目光转向林听雪,语气依旧平和,
“施主眉间带郁,似有殇事萦怀,缘深缘浅,非一时可断,花谢自有再开时,静待风来,终得圆满,此去虽远,归途有盼。”
林听雪浑身一震,握着伞柄的手指猛地收紧,眼眶瞬间泛起湿热。
胎停的伤痛、被迫分开的无奈、好聚好散的决心,仿佛被僧人一语道破,可他的话又说得隐晦,让她心头乱糟糟的。
“大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听雪还想追问,僧人却微微颔首,说了句 “阿弥陀佛”,便转身疾行,消失在雨雾缭绕的巷弄深处。
苏酥皱着眉,不是骗子?
那他刚刚对她说了什么?
她只隐隐约约听到了女施主,缘定三生,切勿自困。
“他说你眉含春露,眼底藏星,虽有波折,但良人在侧,门第不算什么,真心才最重要,缘定三生,切勿自困。”
林听雪基本复述了那僧人的话,“我感觉你和江晏礼能成。”
“是吗?”苏酥反复回味这几句话,又问:“那按他的意思,你和周骁然还有后续?”
“谁知道呢?他走得太快,你又拉着我一直往前走,听得不甚清楚。”
苏酥懊恼,“我以为他是骗子,没想到他不推销手里的串。”
微雨依旧淅沥,巷子里的花草愈发鲜亮,两人并肩往前走,脚步都比刚才慢了些,苏酥突然开口,“你信吗?”
“不信也信,他与我们不熟,没必要去插手他人因果,但匆匆一瞥,不知内情说了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又跑了,让人笃信也难。”
林听雪使劲摇摇头,“别想了,未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随意的一句话也左右不了走势。”
苏酥点头,“说得对,眼前最大的困难是它。”
——玉龙雪山。
缆车缓缓攀升,窗外的景致一层层换了模样。
起初是郁郁葱葱的云杉林,越往上,绿意渐渐褪去,换成了浅黄、赭石的草甸,再高些,云雾忽然散开,一片惊心动魄的白撞进眼底。
那是玉龙雪山的主峰,雪峰刺破云层,在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冰川沿着山体褶皱蜿蜒而下,雪线以下是黛色的岩石,雪线以上是纯白的雪顶。
明暗交错间,竟生出一种苍茫辽远的壮阔。
苏酥和林听雪都屏住了呼吸,生怕惊扰了这方天地。
“太美了。” 林听雪喃喃自语,心中郁结仿佛被这份澄澈荡了个干净。
缆车到了终点,踏出舱门的那一刻,冷风裹着稀薄空气扑面而来。
苏酥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口微微发闷。
登顶的路看着不过几百米,铺着木栈道,可走起来却步步艰难,每迈一步,都要喘上好几口气。
身边有人走几步就停下来吸氧,有人扶着栏杆缓气,原本说说笑笑的队伍,渐渐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苏酥和林听雪互相搀扶着,走走停停,明明近在咫尺,竟硬生生走了一个小时,才踏上那块刻着海拔的石碑。
苏酥摘下墨镜眯起眼,极目远眺。
云海在脚下翻涌,像永远都吃不完棉花糖,雪山巍峨,沉默地伫立在天地间。
苏酥瞬间觉得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所有的烦恼、纠结、困扰,在它面前都微不足道。
“快,给我拍几张!” 苏酥拉着林听雪,站在石碑旁,墨镜撑在头顶,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蓝天白云为背景,雪山为衬,不用刻意摆姿势,随手一拍,都是自带滤镜的大片。
从山上下来,两人又去了蓝月谷、云杉坪,直到夕阳西下,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回到酒店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苏酥累得瘫在床上,连澡都懒得洗,直接摸过手机,开始整理白天拍的照片。
点开相册,满屏的雪山、云海、蓝月谷,还有她和林听雪的笑脸,张张都好看得要命。
半小时下来,她只删掉了一些重复的照片。放大那些拍得特别好的,嘴角又忍不住上扬。
翻着翻着,她的目光忽然顿住了。
那是一张在顶峰拍的合照,她和林听雪并肩站着,笑容灿烂。
原本她的注意力都在两人脸上,可此刻放大照片,她才注意到,入镜的这些人。
其中一个穿着白色冲锋衣的身影,身形挺拔,侧脸的轮廓有些眼熟。
苏酥大拇指和食指划开,把照片放大,再放大,太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