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承提醒倒:“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一件,那也是你骗我在先的。”
“什么?”霍抚月问。
“大婚当日,我设局等人来裴府偷利州的地图。我那地图本就是假的地图,就是为了让他们偷去,混淆视听用的。我还派人跟踪那偷地图的人,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中。可我后来发现,他偷走的那张利州地图,并不是我放的那一个,也是个假图。”
这是大婚当晚的情形,明明只过去了一年多,可霍抚月缺觉得好似很多年前的过往了。在婚后的一年多时间里,她所经历过的所有事情,所带给她的欢乐也好,痛苦也罢,都是十倍之于从前的。“那个假的地图,是我画的。我怕他们偷了真的去,所以换了我画的地图。”
裴云承拉起她的手:“我知道。”
霍抚月,没有让他牵,“你怎么知道?”
“那柳树的画法,是从前我教你的。上次我同你求个明白,本想着让你开诚布公地信任我,可你还试图去骗我。”
“我……那时候,真的是大漠的细作。”霍抚月终于将藏在心底五年的秘密,同裴云承面对面地讲出来。她决定不再隐瞒,因为眼下,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他们已经站在了两个全然不同的阵营,“吉可汗派我和亲时,将我阿娘和弟弟抓起来了,我若是不听他的,阿娘和弟弟都会被他杀死,我别无选择。所以,打你见我第一面起,我就开始欺骗你。”
裴云承面上无波无澜,这些他早就猜到,“我也好奇,那这五年,你为吉可汗提供了什么?
“就只有一张假地图,”霍抚月看向裴云承,她希望裴云承相信她,虽然他这样的要求很是过分,她作为一个一直欺骗裴云承的人,他凭什么信任她。“还有,我现在成为了玄机十七。”
“你依然可以隐瞒我,为什么选择告诉我?”
“裴云承,欺骗你了五年,我心里很难受,我也觉得很对不起爹娘。不,我觉得很对不起裴将军和崔夫人,他们都真心实意地待我很好。如今咱们是毫无瓜葛的人了,过去的欺骗,我觉得很有必要同你说句抱歉。”说完这句时,霍抚月心里沉了五年的大石头终于被她放下了,她觉得心上轻巧了不少。也因为这些于她而言沉重又愧疚的负累,折磨她太久了。她真心爱着裴云承,可有因着这样带着欺骗的愧疚,让她觉得她不值得得到裴云承的好。
“抱歉?然后呢?”裴云承看向她,“你骗了我这么久,既然答应嫁给我了。那就应该继续骗下去啊?为什么要离我而去呢?”
“因为你好,是我配不上你的好了。”
“胡说八道!”裴云承讨厌霍抚月用这样全都将错归到她身上的方法,去推开他。“你若真的有亏欠之情,那就跟我在一起,再不离开我。”
霍抚月泪眼朦胧,摇摇头,“我们如今毫无瓜葛。不要再跟我绑在一处了。”
“谁说毫无瓜葛?”裴云承从怀里拿出婚书,展开在霍抚月面前,“这婚书是燕国皇帝与大漠皇帝盖了金印的。”
霍抚月:“可是你对外说我已经死了,这婚书已然无效。”
电光火石间,裴云承咬破手指,一手将婚书拨开,原来那婚书后面还有一张纸,他捉住了霍抚月的手,按在自己流血的指纹上,将她的指印印在了那张纸上,又印上自己的指纹。印完才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如今,这是婚书,该作数了吧?”
霍抚月破涕为笑,无奈地看向那张婚书。
只见婚书上写着:霍抚月,裴云承。不论更名换姓,不论何年何月,不论生生死死,永生永世都为夫妻。
霍抚月哭了,“你……我不认,你也没法子。”
裴云承一点也不失望,他吹了吹那纸婚书,血迹微干后,叠好,放到腰间的香囊里。那个香囊,是霍抚月在江州时送给他的,他一直挂在身上。
他小心翼翼地将香囊系好,挂回腰带上,一脸坚定道:“有这一张,我贴身带着,哪怕往后死在战场上,到了阎罗王那里,不管遇到什么,上刀山下油锅的,我都忘不了你。哪怕喝了孟婆汤,它也能提醒我再投胎时,该去找你。”
“这是诅咒。”霍抚月伸手去抢香囊,他不想听见裴云承说这些生生死死的事。
“不是,”裴云承一手捉住了霍抚月的手腕,眼中带无比的真诚,另一只手举手指发誓:“与我而言,是永生。”
霍抚月不敢看他,她怕再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抱住他。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肯千万次地信任她,千万次地要救她于水火。她拒绝了一万次他的好,可他还愿意再尝试第一万零一次,追到她身边,告诉她,我还是要同你在一起。
“裴云承……”霍抚月心底想说感谢,又想求他放下她,又想彻底打开心扉,同他在一起。百般思量将她弄得矛盾极了,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口。
“嗯,抚抚,你说。”裴云承的手悄悄地从她手腕移开,轻轻地牵住了她的手,而后十指交扣。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他引导着:“抚抚说,夫君听着呢。”
“你……”霍抚月还是说不出口,她停了半晌,看向关着的门,“你放我出去吧。”
裴云承喜欢看她这样无可奈何的模样,压着笑道:“这不是我的家,我也出不去。”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霍抚月不知道自己应该站着还是坐着,应该去敲门,还是喊人。起初她分明知道这是个陷阱,可作为陷阱里的猎物,她共情了猎人,情愿陷进去。
裴云承牵着霍抚月的手,放到了心口上,“我心口好疼。”疼得他近乎都要站不住了。
霍抚月不确定是这个裴云承的苦肉计,还是真的,她松开手,低头看向他:“你怎么了?”
裴云承后退了几步,坐在椅子上,揭开了身上的衣服,他心口上有着刀疤,还隐隐渗着血,好在没有伤及心脉,是皮肤表面的伤口。“前几日外出,遇到了不知哪里的贼,弄伤的。”
霍抚月拿出手帕,将那点浮着的血擦了,裴云承的的眼睛直勾勾看向她,又这么半褪半露着,这不是苦肉计,当是美人计。霍抚月不敢与他对视,别过头去。
“躲什么?”裴云承发现霍抚月逃避的眼神,“我哪里你没见过?”
“穿上!”霍抚月命令着:“大白天的,屋里又冷,这样不成体统。”
“你看看……”裴云承一把拉住霍抚月的胳膊,让她跌坐在自己的腿上。他揽住她的腰,抱在怀里,肌肤相亲。“这伤疤是不是比以前还多?”
霍抚月没说话,看过去,就想起那次在药王庙的后山上的那一夜。
裴云承看向她,看穿了她所想,问:“是想起来我在药王庙山上,救你滚落山下的事了?”
霍抚月害羞地点点头,她觉得自己不该跟他以这样的姿势坐在一起,但是一时间又不知道怎么拒绝。“那次是我为了逃避,故意跌下去的。对不住你。”
裴云承笑道:“我知道啊。”
“你不恼我?”霍抚月现在想想,更觉得对不住裴云承了。
“我也是故意要留住你的。”裴云承继续,“你不要总是对我道歉,那些过往,你身不由己,也是我强求的,是我心甘情愿的。”
霍抚月看着他,“可每一桩每一件,都让我良心难安,一直受着谴责。”
“你只一件事,需要良心难安。就是回到汴梁,你离开了我。”
“我最初想在送给你香囊后就走的,然后……一路耽搁……”霍抚月没继续说下去。
“然后呢?为了什么耽搁的?”裴云承没听过这一段,他想知道。
“你知道的。”霍抚月想起了在江州时,两人缠绵悱恻的过往,一时羞红了脸,没说下去。
“我不知道。”裴云承偏要问,他想知道她如何舍不得,一再调整归期。
霍抚月绕开江州两人互通心意圆房的一段,继续道,“因为战乱,到了江州,之后,之后你受了伤,我不能抛下你不管,所以才一直拖到了汴梁。”
“你知道么?我以为回了汴梁,你就再也不会离开我了。所以你知道那晚过后,你走,对我打击有多大。”因为那晚裴云承能切实感受到霍抚月的爱意,全然不比自己弱。
霍抚月没说话,她知道自己于裴云承而言,有多可恨。她甚至讨厌自己,还讨厌裴云承即便那么恨她,还愿意来找她,从头来过。
“所以,这件事,你要一直受良心的谴责也好,”裴云承捏住了霍抚月的下巴,亲了上去,“就让你一直心里有我吧。”
他们已将过往的误会和是非对错都分辨明白了,若是如今都撂开手也就罢了,可他们没一个人愿意放开对方,霍抚月没有躲开,裴云承没有松开。两个人就那么亲吻着对方,再也不想放开,直到意.乱.情.迷,直到脑海里仅存的神思都飘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