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批来的同事只有一个女孩表达出了不满意的情绪,其他两个男孩没有发表意见,于是沈知行也不太好意思吐槽,免得被人觉得自己娇生惯养。
沈知行因为目前还对这份工作没有认同感,对单位没有归属感,他不太愿意为自己的公租房增添设施,比如舒服的床上用品,以及不同功能的盆和毛巾,包括桌椅台灯,他一律不太想添置。他就紧着单位发的四件套和一个脚盆,一条毛巾,一套牙具,坚持了一周,终于才决定买一双拖鞋,缓缓脚疼。
沈知行刚开始还对自己的可有可无感到不好意思,后面觉得自己不过是在这里过渡一下,迟早要走,安安心心呆着就好,不犯错误,鸵鸟一样一扎,坐等服务期到。
而现在,他可能只能硬着头皮去帮扶村。
开会的时候,沈知行无心听台上班子成员的批评教育,只求给个痛快。
痛快来了,会上终于宣读了新的驻村名单,他被分到三殿村。
头大,头真的大,三殿村地理位置偏远,贫富差距较大,有一个小型猕猴桃采摘园随时要倒闭,有一家开的半死不活的农家乐,也有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耕地,村两委据说都不是很上心,这种才是难搞。毕竟村两委肯下功夫的村,才好管理,也好开展工作。
悲哀的沈知行背上干瘪瘪的背包,带上一瓶老干妈坐上单位的老旧面包车出发即将生活一段时间的落后村庄,面如死灰。
沿河堤走了半小时,面包车进入国道,开始不断地下坡,又在半个多小时后,频繁出入几个隧道,好不容易过完隧道,又开始沿着起伏的大山不停转弯,一路上沈知行都要晕吐了,也没有心情去欣赏连绵的大山和蜿蜒河流组成的美好风景。终于车开了两小时后,开始不断出现一些两层或者三层的民用自建房,这些房子大多是单门独户兀自立在那里,偶有成片的,也不过是四五户围在一起,都在大河对岸的半山上,坐落地点让沈知行这个过惯了出门就是公交地铁、随时能吃喝玩乐、楼底下就有各类便利店小吃摊可供挑选的人难以理解——单门独户住在山上,出去买东西都不方便,他们为什么要住在这里?他很好奇想问一下,但他怕自己一张嘴就要吐出来。大概又走了十来分钟,面包车拐进乡道,兜兜转转终于在地势较为平坦,路面较为开阔的路边减下速度,开进路边的一个单层民用自建房门口。
沈知行下了车走进只能容下三辆车的院子,看着院子里左右各树立的村务公开栏和党建宣传栏,连连叹气。他跟着韩东踏入红色铁皮门,认命一般把自己扔进隔屁股的铁架椅子上。
韩东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对着一个长的特别像光头强的干巴瘦大叔说:“这是沈知行,我们单位的高材生,以后他换我驻村,等文件到了就开个会宣布一下,让大家都认识一下小沈,多配合多帮助哈。”又看向沈知行说:“这是三殿村的村主任牛建强牛主任,之前下乡你见过。”
沈知行伸出手笑着说:“牛主任,以后多指教。”
“那不敢,你可是名牌大学生,以后我们村就靠你了,应该是你指教我们。”牛建强带着口音扯着嗓子大笑,颇具山里人的爽朗。
沈知行谦虚地陪着笑:“不敢不敢,我都是纸上谈兵,以后我会多向你们学习。”
韩东看了一圈问:“陆支书呢?”
牛建强下巴往外一支:“在市上培训去了。陆野还在解决李秀家的事情,你要去看哈嘛?我回家办点事刚好路过可以拉你们。”
“还是那个吧,哎,不想去。算了,沈知行,你和我去看看,看看你这名牌大学生有法吧。老牛你忙你的,我带他去就行。”
沈知行和韩东一起坐上面包车,往那个什么老李家走。半路上沈知行问了一嘴李秀家是什么事。韩东给他简要的说了大致的情况。
老李家自建房当初修三层,但因为第三层高出隔壁十公分,对方不乐意了,争执不下后,也偷摸增加了一层,被发现后要求整改,人家不乐意,说是老李家偏高,影响光线,坚决不拆,老李家也不乐意,说是下雨天对方屋檐还漏雨到她家窗台。老李家打算再修一层,村里肯定是不同意的,村民建房有规章制度。违建没发现就罢了,发现了肯定要制止。双方僵持不下,闹了好几次。
等沈知行一行人摇到老李家,一眼就看见人群中一个身穿黑短袖军绿工装裤、高个英俊的年轻人正在劝架。那个年轻人长得很引人瞩目,简单的着装却能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流畅线条,肩背挺拔像绷紧的弓箭,双腿修长笔直犹如两颗大树深深扎根泥里,力量感十足。他五官英俊硬朗,浓眉此刻正紧紧蹙着,添了几分沉肃;眼窝深邃,睫毛浓密,一双黑目暗沉,紧紧锁着那两个剑拔弩张的中年女人,目光锐利又沉稳,没有半分不耐,只有专注的严肃。耳后别着根烟,没点燃,却莫名添了几分桀骜与随性。
沈知行看得微微一怔,这样貌、这身材、这让人想要服从的初印象,在他的心头留下了微风吹动碧波荡开涟漪的酥痒感。艹,老子对一个男人犯花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