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天色彻底沉了下来，云层压得极低，整座城市像被裹在一片潮湿的暗雾里，连风都带着黏腻的凉意，闷得人胸口发紧。

办公室里只开了桌前那盏暖黄灯，光线柔和地铺开，将陆星染的身影圈在一片安静里。他已经对着屏幕坐了近四个小时，指尖始终悬在鼠标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一帧帧模糊不清的监控画面，连脖颈僵硬发酸都浑然不觉。

五名失踪者，身份毫无交集，年龄、职业、背景相差甚远，唯一的重合点，就是在失踪前都踏入过两市交界那片废弃物流园的辐射范围，随后登上一辆无牌黑色商务车，彻底人间蒸发。没有痕迹，没有线索，没有求救信息，如同被黑暗生生吞噬。这种干净到诡异的作案手法，足以让任何经验丰富的刑警心头沉重。

陆星染将所有监控片段逐帧拆解，从天色微亮一直坐到暮色四合，眼睛酸涩得发疼，就用力眨几下，喉咙干得冒烟，才伸手端起水杯抿一小口。他心里很清楚，这起案子不是普通的失踪，背后藏着的是一个组织严密、行事狠厉的犯罪团伙，稍有不慎，不仅破不了案，还可能让他们彻底销毁证据，让那些失踪者再也回不了家。

更让他无法平静的是，谢清禾独自去了废弃物流园踩点。

那地方偏僻荒凉，杂草丛生，围墙倒塌大半，到处都是死角，连监控都没有，谁也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危险。谢清禾走的时候只说了一句“我去摸清地形”，可陆星染的心，从他关门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悬在半空，没有落下过分毫。

共事这么多年，他们一起出过无数现场，一起面对过持刀反抗的嫌疑人，一起在深夜整理过案卷，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陆星染坐立难安。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谢清禾不只是他的队长，不只是他最信任的搭档，而是一个能轻易牵动他所有情绪的人。

手机安静地躺在桌角，他每隔几十秒就看一眼，生怕错过对方的消息，又不敢主动发消息过去打扰，怕影响谢清禾观察，更怕听到什么不好的声音。这种克制又焦灼的心情，像一根细细的线，轻轻勒在心头，细微却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门把手轻轻转动，谢清禾走了进来。

他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衣角沾了些许尘土和草屑，原本整齐的发丝微微凌乱，却丝毫不影响周身沉稳的气场。只是走进来的那一刻，陆星染还是一眼就看出了他眼底的疲惫，还有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陆星染几乎是立刻站起身，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怎么样？里面有没有异常？有没有遇到危险？”

谢清禾抬头看向他，目光落在他微微蹙起的眉尖和紧绷的嘴角，原本冷硬的神情，瞬间柔和了几分。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陆星染的肩膀，动作自然又亲昵，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

“没事，别担心。”谢清禾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却格外让人安心，“外围地形我摸清楚了，三面围墙，只有一个正门，门口有被人刻意清理过的痕迹，里面确实有人活动的迹象，但我没敢深入，怕打草惊蛇。”

陆星染悬着的心，这才缓缓落下。他看着谢清禾沾了灰尘的脸颊，下意识伸手，指尖快要碰到对方皮肤时，又猛地顿住，有些不自然地收了回来，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淡红。

谢清禾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没有戳破，只是走到桌前，弯腰凑近屏幕。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肩膀紧紧贴在一起，呼吸交错在狭小的暖光里，带着彼此的气息。

陆星染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浑身都有些僵硬，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他能清晰地闻到谢清禾身上淡淡的烟草混着雨水的味道，不刺鼻，反而让人觉得格外安稳，仿佛只要这个人在身边，再大的风险都不足为惧。

“你看这里。”谢清禾的指尖轻轻点在屏幕上一处模糊的影子上，温热的指尖不经意擦过陆星染的手背，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这是我在物流园后门拍到的，轮胎痕迹和无牌商务车完全吻合，他们的窝点，十有八九就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