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天色微亮，深秋的寒霜覆在市局办公楼外的草坪上，泛着一层细碎的冷白。整座城市还未完全苏醒，只有早班的车流在远处发出低沉的轰鸣，办公室内一片安静，只有暖光灯将桌面照得柔和。

陆星染推门而入时，谢清禾已经坐在了工位上，面前没有常见的盗窃、纵火类案卷，取而代之的是一叠关于失踪人口的协查通报，照片上是一名年近六十的老人，面色和善，资料上标注着“患有轻微阿尔茨海默症，失踪超过四十八小时，家属情绪濒临崩溃”。

陆星染没有多余寒暄，轻轻放下背包，径直开机登录系统。连续多日处理各类突发案件，两人的眼底都藏着淡淡的疲惫，可一接触到关乎群众安危的警情，所有的倦怠都被瞬间压下，只剩下刻在骨子里的责任感。

“指挥中心刚转来的，老人叫张桂兰，昨天清晨从家中出门后失联，”谢清禾指尖轻点照片，声音沉稳，“家住老城区开放式小区，没有门禁，监控覆盖率低，家属找了一整天，报警后辖区派出所排查无果，移交重案组。”

陆星染微微颔首，立刻将老人的体貌特征、失踪时间、衣着打扮等信息全部录入追踪系统，同时调取老人居住地周边所有可用监控。老城区道路狭窄、巷弄交错，很多路段还是老旧探头，画质模糊，加上清晨光线昏暗，想要从中找到老人的踪迹，难度远超普通案件。

“阿尔茨海默症患者，行动路线大概率没有规律，可能跟着直觉乱走，也可能被熟悉的环境吸引，”陆星染一边滑动监控画面，一边开口，“超过四十八小时，气温偏低，老人身体状况不明，每一分钟都很关键。”

谢清禾站起身，走到陆星染身侧，两人一同盯着屏幕上跳动的画面。无需多言，彼此都清楚这起案件的特殊性——这不是追凶破案，而是在和时间赛跑，从危险和寒冷中，抢回一条人命。

他们先从老人失踪的单元楼门口开始排查，清晨六点十二分，老人穿着深色外套、灰色裤子，手里攥着一个布口袋，慢悠悠走出小区，没有与人交谈，也没有停留，径直拐进了一条没有监控的背街。

“这条街连通三条支路，分别通向老菜市场、废弃公园和城郊河道，”陆星染快速将三条路线标注出来，“都是老人平时可能活动的区域，但废弃公园和河道周边偏僻，清晨几乎没人，风险最高。”

谢清禾当即做出分工：“我带人去实地排查，重点走废弃公园和河道沿线，你留在办公室盯紧所有分支监控，一旦出现画面，立刻同步位置。”

“明白。”陆星染应声，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操作，将三条路线上所有商铺、路口、居民自家安装的监控全部调取，一帧一帧逐秒回看。

老城区的监控杂乱无章，有的角度偏移，有的时段缺失，有的画面满是雪花，陆星染必须耐着性子，把碎片化的画面一点点拼接起来。眼睛长时间盯着屏幕，酸涩感一阵阵涌上来，他只是抬手轻轻揉按眼角，连喝水的间隙都舍不得留出。

谢清禾带着队员出发后，办公室里只剩下鼠标点击的声音。窗外的天色彻底亮开，阳光穿透寒霜，落在桌面上，可陆星染丝毫没有察觉，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屏幕上那个模糊的身影牵动着。

上午九点，谢清禾传回消息，废弃公园内没有发现老人踪迹，河道沿线芦苇丛生、地形复杂，正在扩大搜索范围。陆星染的心微微一沉，更加集中精神，将排查时间向前延伸，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画面。

就在这时，一处临街小超市的私人监控突然捕捉到一段关键画面：老人七点零三分经过超市，没有停留，继续朝着城郊河道的方向走去，脚步明显变慢，手里的布口袋掉在了地上，她却浑然不觉，依旧慢慢往前走。

“谢队，老人七点多还在往河道方向走，状态很差，大概率还在那片区域！”陆星染立刻拨通对讲机，声音带着一丝紧绷。

谢清禾收到位置后，当即调整方案，将所有队员集中在河道下游三公里范围内，地毯式搜索。芦苇荡密密麻麻，杂草没过膝盖，深秋的露水打湿了队员们的衣物，可没有人停下脚步，每一步都踏得认真而急切。

办公室内，陆星染依旧没有放松，他顺着老人行走的方向，继续查找后续监控，却发现河道周边几乎没有有效探头，最后一段画面，停在一处通往河边的小路口，老人的身影拐进去后，彻底消失在画面中。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转眼到了中午，老人已经失踪超过十六个小时，气温逐渐下降，一旦入夜，后果不堪设想。家属一遍遍打来电话，语气里的绝望让人心头发紧，陆星染只能一边安抚，一边紧盯屏幕，不敢有丝毫懈怠。

谢清禾在河道边反复排查，突然注意到一处芦苇荡有被踩踏的痕迹，痕迹通向河边一处凹陷的浅滩，杂草倒伏，明显有人躺过的痕迹。他立刻快步上前，拨开厚厚的芦苇，一个蜷缩着的身影赫然出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