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清晨的雾还没有完全散开,城市像被浸在微凉的水汽里。陆星染走进市局办公大楼时,走廊里的灯光还亮着,光线柔和,把空旷的环境衬得格外安静。
他推开办公室门,谢清禾已经到了。桌上放着一杯刚沏好的茶,白雾缓缓往上飘,在清冷的空气里散开。谢清禾正低头翻看一叠新送来的警情通报,神情专注,听见脚步声,只是淡淡抬眼,目光在他身上轻轻一落,便又回到文件上。
没有多余的问候,没有刻意的寒暄,可空气里那种曾经让人窒息的僵硬,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平和,像清晨的雾一样,安静、自然、不刺眼。
陆星染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放下背包,先把昨天结案的全部案卷目录核对一遍,确认电子档和纸质版完全对应,再把需要签字盖章的页面单独整理出来。动作熟练、条理清晰,每一步都按照长期形成的习惯来,不用提醒,不用交代。
谢清禾翻完警情通报,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敲,打破了安静。
“上午有个旧案回访,之前那起故意伤害案的受害人出院了,需要过去做一次补充笔录,确认后续伤情稳定情况。”
陆星染手上的动作没停,应声点头。“我准备笔录本和相机,顺便把之前的鉴定报告带上。”
“嗯。”谢清禾站起身,拿起车钥匙和外套。“半小时后出发。”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键盘敲击和纸张翻动的声音。两人各做各的事,节奏平稳,互不干扰,却又在无形之中保持着一致的步调。这种默契,是无数次出警、勘查、审讯、抓捕磨出来的,不是几句争吵、一段冷战就能轻易抹去的。
八点四十分,两人准时下楼。车子平稳驶出市局大院,朝着受害人居住的小区开去。
车厢里没有开音乐,也没有开广播,只有发动机轻微的声响。谢清禾专注开车,遇到路口减速,遇到坑洼慢行,动作自然得像本能。陆星染靠在副驾上,翻看之前的案卷,把关键信息在心里过一遍,确保等会儿询问时不会遗漏。
“受害人之前有两次笔录,前后说法有点不一致,主要是冲突起因那部分。”陆星染忽然开口。
谢清禾目视前方,淡淡应声。“我知道。这次重点问清楚细节,不要引导,让他自己说完整过程,确保证据稳定。”
“明白。”
简单两句交流,没有多余情绪,却比之前任何一次生硬对话都顺畅。他们已经渐渐找回了最舒服的工作模式:不越界、不勉强、不情绪化,只讲事实,只看证据,只做该做的事。
到达小区,楼道狭窄,光线偏暗。两人一前一后往上走,脚步声在安静的楼洞里轻轻回荡。受害人开门见到他们,态度客气,情绪也比之前稳定很多,脸上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惊恐和激动。
谢清禾站在门口简单确认身份,陆星染顺势走进屋内,拿出鞋套手套,动作自然流畅。受害人招呼他们坐下,倒了两杯水递过来,陆星染轻声道谢,接过水杯放在一边,没有喝,保持现场笔录的严谨。
询问正式开始。
谢清禾主导提问,语气平和,不紧不慢,从出院时间、恢复情况,慢慢过渡到事发当天的完整经过。陆星染低头记录,字迹工整,速度适中,每一句关键陈述都准确记下,同时留意对方的表情、语气、停顿,判断是否有隐瞒或犹豫。
问到冲突起因时,受害人果然出现了短暂迟疑。
谢清禾没有追问,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等待。陆星染手上的笔轻轻停住,没有抬头,给对方留出足够的心理空间。这种沉默不是压力,而是尊重。
过了几秒,受害人长长吐了口气,把之前没说出口的细节全部讲了出来。和之前的笔录相比,内容更完整、逻辑更通顺,也更符合现场痕迹和证人证言。
陆星染在笔录上逐字逐句补齐,然后轻声念了一遍,让对方确认。
“您看一下,和您说的一致吗?如果没有问题,在这里签字按手印。”
受害人仔细看了一遍,点头认可,认真签下名字。
谢清禾把补充笔录收好,又简单叮嘱了几句后续配合事项,便起身告辞。整个过程不到一小时,规范、顺畅、安静,没有冲突,没有反复,更没有尴尬。
下楼坐回车里,谢清禾才开口。
“笔录很稳,证据链没问题了。”
“他这次说的是完整事实。”陆星染说。
谢清禾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语气淡而认真。“你观察得很细。”
这是很平常的一句认可,却让陆星染微微顿了一下。他轻轻点头,没有多说,重新翻看手里的材料。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却比来时更松快了一点。
回到市局,已经接近中午。两人没有直接去食堂,先把补充笔录归档,和原案卷合并在一起,确认全部材料完整无误,才收拾东西下楼。
食堂里人声不算嘈杂,队员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吃饭。看见谢清禾和陆星染一起进来,没有人刻意打量,也没有人多嘴打趣,一切都像最平常的日子。
他们各自打了饭,自然而然坐在了以前常坐的那张桌子。不远不近,正常吃饭,正常夹菜,没有刻意找话题,也没有沉默得尴尬。谢清禾依旧下意识避开了青椒,陆星染看在眼里,没有点破,只是安静吃饭。
吃到一半,有队员过来汇报下午的工作安排,说技术队那边有几份痕迹鉴定需要签收。谢清禾应声点头,让对方放在他桌上。队员离开后,桌子上又恢复了安静。
“下午我去技术队拿报告。”陆星染说。
“我跟你一起。”谢清禾放下筷子,擦了擦嘴。“顺便把之前那起盗窃案的物证移交手续办了。”
“好。”
简单两句,分工明确,不用商量,不用磨合。
午后的阳光很暖,透过窗户洒在办公桌上,把桌面照得明亮。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空气安静却不压抑。陆星染整理上午的回访照片,谢清禾填写物证移交清单,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两点半,两人一同前往技术队。
走廊宽敞明亮,两人并肩而行,步伐节奏相近,距离不远不近,分寸刚刚好。遇到其他科室的同事,点头示意,擦肩而过,没有多余停留。
技术队办公室里摆满了各种仪器,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负责人见到他们,笑着把报告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