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屏在眼前浮动，停留在【属性】界面，她没有关闭。

大概是为了方便她查询，系统很贴心地给每个底层代码加上了备注，只要轻轻一点，便能看到代码信息。不光有能力介绍，还有获得时间，以及，因为什么原因获得。

屏幕上，“林疏”和“宋礼”的名字反复交换，不住闪动。

过了会儿，她反应过来，那是因为自己的手指在移动。

强迫症一般，她轮流点开那两段底层代码。

白凉秋其实并不难过。

宋礼的死非她所愿，尽管右袅想用他的死来引起她的愧疚，可她并没有因此崩溃，也不觉得这是自己的错，最多是为没能履行保护他的诺言而感到遗憾。

而林疏是bug，她作为bug修复员，杀她是系统任务，是没办法的事。

所以她对他们的死，从来就没有什么负罪感，而且她可是神兽，怎么会有人类的感情呢？

她并不难过，只是有些……惊讶。

将手指悬在光屏上方，她用另一只手遮住自己的眼睛，感到几分恍惚。

原来人类真的这么脆弱，或者说生命都是如此，死后变成一行字，一串代码，竟然也算在世界上留下了痕迹。

从苏同三那里骗了几根火腿肠吃，白凉秋简单解决了晚饭。

几根速食肠她也吃得津津有味，少年以为她饿狠了，又给她多塞了点。

好久没吃正常的食物了。

上一轮她没和维尔希尔接触，也没直接杀死过对方的意识，始终警惕血族什么时候冒出来，只好按时摄入血液，通过缓解饥饿来压制食欲。

每次喝完血，她都恶心得没心思吃别的。

而这次与维尔希尔接触后，她发现自己能够隐约感受到对方的存在，因此知道此时此刻公爵还在沉睡，便稍微放下心来。

事到如今，她基本摸清了维尔希尔灵魂出现的规律：

饥饿、失血时会有一定概率，如果苏同三在场则概率增加。

身体被接管的可能性视白凉秋的清醒程度而定。

一旦被接管，杀死□□能强行终止，并能使灵魂陷入沉睡，杀死意识则会延长沉睡时间。

这也是白凉秋让苏同三动手杀她的原因。

一方面制造失血来引出维尔希尔，另一方面，通过杀死来进行压制，她再同时开启系统空间形成时间的真空，使两个灵魂的交替短暂出现重合。

简单来说，就是卡bug。

而事实证明，虽然大部分结论都是建立在个例上的猜测，并没有足够的证据，她却都很巧合地猜对了。

她的运气可真是个谜。

吃完后，白凉秋让人送了套衣服过来。等苏同三换上后，便对少年招招手：“同三，过来。”

听话地坐到床沿，苏同三仰头看她。衣服并不那么合身，稍微有些偏大，但比上一次好很多，至少不会显得松垮。

“我们要出门吗？”他问。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并不是个适合出门的时候。

“嗯。”白凉秋用皮筋将他的头发绑起，长发从她的指缝间流下，并不那么柔软，却很顺服。

很像它的主人……吗。

其实心里始终有一些疑问，只是觉得没必要现在问出口。

为什么苏同三的身体里没有原住民的灵魂？

是因为他在这里的身份也是人类吗？还是只是他没有说？

以及，他的底层代码是什么？

想到这里，指尖一顿，白凉秋垂下目光，对上少年眼里的好奇色彩。

“去哪里？”苏同三问。

她不禁又想起光屏上闪烁的姓名。

会有那么一天，苏同三也变成一串冰冷代码吗？

他会是林疏、宋礼，还是右袅、路追？

白凉秋清楚结果只会是二选一，却不知道自己希望获得什么样的答案。

“还记得我提过的皮同吗？我们现在要去他那里。”

从思绪中抽出，她回答少年的问题。

这一次，她决定在皮同来访前去尼乌斯庄园，先下手为强。

“好。”苏同三说，“我知道了。”

“不问为什么吗？”

“我相信你。”

少年的信任盲目又纯粹，“情绪感知”在这时被动触发，炽热的依赖像潮水般涌上来，白凉秋微微一怔。

脑海里阵阵冲刷，陌生的情绪在其中浮动，和维尔希尔对圣君的感情一样，都是她永远也无法理解的东西。

她突然产生一个荒诞的想法：要是苏同三是bug就好了。

或者，像右袅一样欺骗她，背叛她也不错。

这样她就能杀死他，采集他，从此光屏上的数据就是她为他立的墓碑。

她甚至可惜右袅是boss，又庆幸路追是玩家，能成为她的一部分。

数据不会背叛，又是如此可控。

多好。

本能发出尖锐警告，她将少年的脑袋轻轻按下去，任由鲜血滴滴答答从口中涌出。积分换来的【屏蔽器】发挥作用，少年只是困惑地“嗯？”了声。

白凉秋笑起来，咽下口中的血。

“同三。”她轻声喊道。

不要站在我这一边。

永远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