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突然传来男人的声音,平静,冷漠,阴鸷。可是无人应答他,紧接着传来一阵打斗动静。
那阵仗,从苗疆人身上银器碰撞的叮叮当当,变成狂风卷过树叶的哗哗响,最后竟像大地断裂隆隆的响声。
谁呀这么大动静?
扶银的注意力为之吸引,借助站得高看得远的优势,伸长脖子在森林中寻找起来。
她的黑瞳骤然紧缩,一点红色在瞳孔中渲染开来,黑瞳变成了血瞳。
在漫山的翠绿中,扶银捕捉到一抹东躲西藏的蓝色身影,后面紧跟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手中长鞭乱舞,人没打到,沿途的树却遭殃了,强壮些的树木要么树皮绽开,要么留下深深的伤口,不过至少还能保持挺立,瘦小些的,便沿着长鞭过处折断了。
这一幕惹得扶银很不耐烦,新篇旧账全都化作怒气堵在胸膛,她“啪”合上扇子,大叫道:“烦———”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扶银的怒吼,男人突然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脑壳,正是这个举动救了他小命——一道充斥着强烈杀气的灵力从天而降,不偏不倚闪过他的鞋尖,深深劈入地底。
男人望着脚下的缝隙,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你吵什么?!”扶银又挥出一道扇影,男人还愣在方才的惊吓中,等他反应过来时,扇影已经来到他面前,毫不留情地划过眼睛......
“啊——”男人痛苦的呼声响彻云霄,双眼血流不止,由于失去了目力,没走几步便摔倒在地。
扶银冷笑一声,轻轻摇起扇子潇洒离去。
她本不是这般残暴之人,只不过,她一见那男人,便清楚地看到他身上的血海深仇,此人不除有违天理。但索命的,不是她扶银。
苗疆多山,青色高山连绵不断,花草树木十分繁盛,但此处毕竟不是苗疆灵力聚集之所,景象与寻常人间无异。
如今漫步在这丛林中,扶银的心情倒也放松不少。
“跟着我做什么?”
刚才逃命的蓝衣女子从树后走出来,扶银这才看清,她是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
“在下江小莲!多谢女侠救命之恩!”小莲拱手作揖,嘴唇笑成弯弯的月牙,露出月白的牙齿,仿佛刚才经历生死追逐的人不是她。
扶银起初并没有在意小莲,不过是给恶棍一个教训,可是被找上了,她便有一种“好戏开始”的预感。
本就憋着一肚子火,好巧不巧现在遇到了有趣的事。
“你找我,是想让我帮你吧?”小莲正想回答,扶银接着又说,“我可以帮你,但是你听清楚,一,我帮你出于无趣,你我萍水相逢,我对你并非图谋不轨,二,既然如此,帮不帮,怎么帮,什么时候帮,全在于我。”
“我......是想问问女侠,有没有在附近看见一个这么高——这么宽——”小莲边比划边说道,“还背着书笈的男子?”
扶银思索片刻,回答道:“没有。”
小莲瞬间泄了气,月牙般的嘴唇变成翻覆的小舟,靠着树干滑坐下去,杵起头,落寞地望着天空。
“这件事应该很麻烦,很危险,可能像师兄一样突然失踪,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这样的事,女侠还愿意帮我吗?”
“可以帮。”扶银回答得十分干脆。
听了这番话,小莲慢慢回过神来,眼睛里多了几分神采。
“但是,遵循第二条原则,帮不帮、怎么帮、什么时候帮,全在于我。”
小莲欲言又止,忽然红了眼睛,哽咽道:“求姐姐和我一起救师兄,若是师兄出了意外,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向师父交待,早知道便不缠着师兄随我下山了。”
“......”扶银话本看多了,本以为这又是个师兄师妹互生情愫的故事,原来最怕的还是师父。
“我叫扶银,我会帮你找到师兄,以后别乱跑,山上挺好的。”
说完,扶银便要走。
“扶银姐姐,你要去哪?”小莲连忙拉住扶银的衣袖。
“救你师兄啊。”
见小莲满脸疑惑,扶银摊开手掌,掌心升起一缕红光,“你看,我记录了刚才那男人的灵气,跟着这道气走,就能找到他的老巢。”
“他应该还在那里!”小莲受到提醒,忽然心生一计,“扶银姐姐,我们带上他一起走吧,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
扶银点点头,从他身上的确可以获得一些线索,不过,他可能没法开口了。
他作恶太多,扶银本想给他一个教训,没想到他的实力比展现出来的还要弱,完全没接住那道扇影,不出意外脑袋已经变成花了。
两人回去后,却没看见那男人,点点血迹随着刨挖泥土爬行的痕迹,一起消失了。
“不见了!”小莲有些惊讶。
一定有同伙救走了他。扶银暗道。事到如今,她不得不搅入这趟浑水了,要帮小莲找到师兄,还要将这伙人连根拔起,少一个仇人在世上,就多一份心安。
“呃......扶银姐姐?”小莲轻声唤道,她见扶银沉默不语,还露出坏坏的笑容。
“走,把他们都杀了,救你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