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对于周阅川来说,没有什么特别的。柏莎闹着不想待在疗养院,便派人将她接回来,先留在他身边暂住。
傍晚时唐觅打来电话,他没接到,晚点再回过去,她只是问他放在她那儿的衣服还要不要,她正在清理房间。
这才几天,就迫不及待地和他划清界限。早知道她是个寡情的人,只是没想到变脸变得这么快。周阅川难得被波动情绪,没好气地叫她通通都扔掉。
那一晚,他罕见的有些失眠,加上柏莎半夜病发,又叫来家庭医生,就这么折腾了一夜。
第二天他没去公司,在家休息。让助理安排时间,回国宴请许先生,毕竟先前他参加一个论坛,说是见到了“小唐律师”,意思便是关照过,怎么也得去答谢人家。
呵,人跑了,账还得帮着还。也不知道是谁欠谁的。
想着那个小白眼狼,百无聊赖地调换电视频道,播到本地新闻时,周阅川的神色突然变了。
那其实是一则很普通的新闻,昨夜发生一起恶性治安案件,三名歹徒持枪抢劫了一百货商场高级珠宝部,造成四人不同程度的受伤,现歹徒已被捉拿归案。
其中一名被害人是华人女性。事发前正在路边等车,歹徒靠近时,她察觉不对,对视过后立马将包扔给对方,转身跑了。歹徒开了两枪,没打中。她摔了一跤,擦伤,已无大碍。
周阅川的血都涌到了头顶,心里好像被什么重重地锤了一下,那么疼。
他看着电视画面里的唐觅,她一个人坐在警局,孤零零的,背绷得很直,脸色苍白。他看见她很努力地笑了下,声音有些颤抖,说自己是来旧金山游玩的,本来想见一见朋友,没想到朋友没见着,还发生这样的事。
在旧金山,她有屁的个朋友。昨晚那个电话,离案发时间不到半个小时,他问她打电话有什么事,她说没事,只是在清理房间。
周阅川关了电视,拎着外套出了家门。心里好像有火在烧,翻江倒海的,快要抑制不住。
一路风驰电掣开到警局,新闻中的画面不断在他脑海中闪回。
她先前在拉斯维加斯打枪,连枪托都抬不起,扣动扳机的那一瞬间,被吓得浑身都要抖一下。她其实胆子很小,却总是强装镇定。就这么一个女孩子,被追着,从背后开了两枪。
有路人用手机记录下了那个场景,镜头摇晃得厉害,只听见两声刺耳的枪响,还带着杂音和尖叫。
周阅川觉得,自己的心快要痛死了。
到了警局,唐觅捧着杯水坐在椅子上,他走过去握着她的肩膀,上下看了她一圈,没说话,把外套递给她。
然后站起身,瞥见其中一个在不远处等着做笔录的歹徒,走过去,突然拽着他的后领,对着他的脸狠狠地砸去。
周围响起尖叫和制止声,歹徒想要反抗,周阅川却没有让他得逞。他一手箍住他的脖子,将他摁弯腰,曲起膝盖猛地朝他腹部顶去。
“喜欢打枪是吧?”他说。
他不理会其他人,只想弄死他。
终于有个警察不得不举起枪,勒令他立刻停手。唐觅吓呆了,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冲上前从后面抱住他。
周阅川松开手,手背上有血,也不知是谁的,他毫不在意,像扔垃圾一样将那人丢在地上。
他回神抱住了唐觅,感觉她浑身都止不住在抖。他恨自己当时没有在电话里多问她几句,也怪她撒谎隐瞒。
“没事了,乖。”他更紧地抱住了她。
处理完之后,周阅川要带唐觅回家。唐觅拒绝了,她不想去他那里。
当她坐在警局看到周阅川出现的第一眼时,很想扑进他怀里嚎啕大哭,诉说她有多委屈多害怕。可是真当他要带她回去时,她退却了。
她知道柏莎也在,她现在不想看到她,无论他们两人究竟什么关系。可是这个理由,她无法说出口。
周阅川将她送到酒店房间,问她真的不用留下来陪她吗?
唐觅说:“不用。”
她没有告诉他,她害怕了,期待之后的失落,她没有力气再去承受。
那天他在门外站了很久,突然明白,从什么时候开始,唐觅好像真的不再需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