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的冷光把他半张脸照成青色,另半张隐在阴影里。
“除非……他们提前知道什么。”
赵砚明的手在书脊上停了一瞬。
“你怀疑消息泄露?”
“不是泄露。”余越摇摇头,眼睛很亮,“是配合。”
视线落在了赵砚明脸上,“有人在用真金白银拉抬股价,吸引散户跟风。”
“那你还持有?”赵砚明问。
“做局也有真假。”
余越把椅子转回去,面对屏幕。
“如果是短期炒作,拉升后会迅速出货,留下一地鸡毛。如果是长期价值重估.....我想赌一把,赌这是后者。”
赵砚明站起身,走到余越身边坐下。地毯很软。他的重量压下来,在余越身侧陷落一小块凹陷。
距离很近,近到余越能闻见他身上那股很淡的苍兰香。
“余越。”赵砚明说,“如果这次赌赢了,你会怎么样?”
“会更有钱。”他说。
赵砚明看着他,似乎对这个答案算不上满意,“我是说,你这个人。赢了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余越没有立刻回答,眼神转向了屏幕,屏幕上那只股票的K线正沿着五日均线稳健爬升。红柱一根一根,像春天的竹笋。
他想起以前。用当初余梁给的五百万赚到十万的时候,他拿去买了一块表。那表很贵,表盘是镂空的,能看见里面精密的齿轮咬合。他戴了一个月,然后亏得只剩下五千。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戴过那块表,表也被放到了抽屉最里层的位置。
后来。每一次赚钱,他都用物质来填那个洞。表,车,公寓,omega,填进去之后就迅速沉底,连个回响都听不到。
“其实我不知道。”余越手指敲击着电脑边缘的金属壳,“但至少,我应该不会还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赵砚明没接话,眼神被定在了余越的侧脸上。被屏幕光照的很淡,模糊了轮廓,只剩颧骨还有一点点凸起的弧度。是他接手资金重仓之后瘦的,眼下还有一小片青灰色,但眼睛却是亮亮的。
赵砚明伸出手揉了揉余越的头发,“你从来都不是废物。”
余越没有躲,反而微微偏过头,蹭了蹭赵砚明的掌心。
像迷路很久的小猫终于找到一块可以打盹的窗台。
电脑风扇还在轻轻嗡鸣,窗外是榆阳的夜色,红色的尾灯铺成一道夺目的星河。
“赵砚明。”余越忽然开口。
“嗯。”
“等这次结束了,我们要不要正式在一起试试?”
赵砚明的手停在他发顶,此刻正用手指搅着他翘起来的一小根呆毛。
“试什么?”
“正经谈恋爱。”
余越说完耳朵有一点红,手忙脚乱地将视线移回屏幕,假装在看K线,对着冰冷地电脑屏幕继续小声地念叨:
“我从来没试过。”
“跟宋熙他们不算,那是……交易。”
半天没听见人回答,余越又把头扭向了赵砚明,“我想试试,跟你,正经谈恋爱的那种试试。”
说完这些,耳尖那一点红,已经蔓延到耳垂边缘。
“……好。”赵砚明说。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干涩,像从很深很深的井底打上来。
“等这次结束。”
那笑容很轻,像一朵花苞终于找到合适的温度,决定打开第一片花瓣。
“那说好了。”他说。
“嗯。”
“不准反悔。”
“不反悔。”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余越伸手盖上了电脑,往着卧室边走边说:
“明天还要盯盘。”他说,“早点睡。”
赵砚明坐在原地,眼里是那扇未关的卧室门。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屏幕亮起。
“第一阶段完成。下周开始第二阶段,外资进场,准备好。”
赵砚明盯着那两行字。按熄了屏幕,顺手关了机。走进卧室,把人搂进怀里,力道大得余越感觉肚子都有些不舒服,“你弄疼我了!老畜生!”
被禁锢的力量稍微松了松,余越扭头看向他,“你说,我们什么都做了,现在才来说认真谈个恋爱这种事是不是有点傻啊?”
额头落下轻轻一吻,赵砚明安抚地话语响起,“不傻,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