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越被她拖进去,喝了两轮,杜悦可开始讲工作室的八卦。谁和谁暧昧了,谁被老板骂哭了,谁偷偷在茶水间养了一盆多肉。
余越听着,偶尔应一声。一旁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赵砚明:“今晚出差,不用等我。”
余越盯着那五个字,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他只回了一个:‘好。’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杜悦可见他神色不对,没再聊八卦。两人沉默地喝完了第三轮,离开时,余越走在前面。
他穿过那条窄窄的走廊,推开酒吧厚重的木门,夜风扑上来。站在台阶上,下意识往停车场的方向看了一眼。
目光被一个熟悉的车牌勾了过去。尾号517,赵砚明的车。
余越站在原地没动,赵砚明从另一侧走过来,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前排车灯亮起,是赵砚明在看文件。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路灯昏黄的光晕,余越看不清那份文件是什么。
但他看见了文件袋的颜色——深蓝色。
他记得这个颜色。
那天在赵砚明办公室里,他无意间瞥见过同样颜色的文件袋。封面上印着一家公司的logo,他没细看。
曜明科技。
杜悦可追上来,拽他的袖子:“余越,你发什么呆?”
“……没事。”
他把视线从那辆车上收回来。
“走吧。”
杜悦可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但都没听进去。
脑子里一直在尝试理清思路:赵砚明不是说曜明科技风险高,不建议碰吗?
那晚回到家,余越没有开灯。凌晨三点,电脑的冷光打在他的脸上。
他开始查,一家一家的查。曜明科技的股权结构、融资历史、董监高背景。
他查到B轮,领投方:余梁持股51%的华远资本。
余越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把椅子往后推了一点,靠进椅背。
第二天下午,赵砚明出差回来。他刚进工作室,就被余越堵在办公室门口,“昨天你去哪儿了?”
“见客户。”他说。
“哪个客户?我认识吗?”
“不认识。”
赵砚明把公文包放下,“怎么了?”
余越没有回答,看着赵砚明。
“我在雾岛楼下停车场看见你的车了。”
赵砚明的手指顿了一下,像踩到一颗不该出现的地雷。
“……客户约在那里。”
“客户是谁?”
“商业机密。”
“赵砚明。我看见你车里的文件了,曜明科技的资料。你不是说风险高,不建议碰吗?”
办公室的空气凝固了,赵砚明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两个声音在撕扯。
一个说:告诉他真相,他有权知道。
另一个说:不能说,说了就全完了。
脑中闪回无数个画面,最终定位在那张病历上,【无法应对重大失败,易产生极端认知】
再睁开时,他选择了第三条路——半真半假。
“我在帮另一个客户做尽调。曜明科技确实有问题,所以我才提醒你避开。”
余越没有接话,他往前走了一步,“哪个客户?是不是姓余?到底是是不能透露,还是不敢透露?”
“赵砚明。”
他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赵砚明瞳孔边缘那圈深褐色的纹路,“你最近见了我父母,对不对?”
赵砚明没有说话,第一次在余越面前语塞。
“不说话就是默认。”
余越笑了一下,“你们在密谋什么?关于我?关于曜明科技?还是关于怎么把我这个麻烦彻底处理掉?”
“余越!”赵砚明的声音陡然拔高,“别胡思乱想。”
“那你说啊!”余越的声音也拔高了,同时眼睛也红了,“你说你和我爸妈见面干什么!你说你为什么要研究曜明科技!你说你最近为什么躲着我!”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你说啊!!”
赵砚明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臂。
“冷静点。”他说,“深呼吸。”
“放开我!”
余越挣扎的力气很大,但赵砚明没有松手。
“你们都一样!”余越的声音哑了,“嘴上说为我好,背地里——”
他没有说完,泪珠早就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赵砚明用力把他按在墙上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没有背叛你。”
“余越。”
“看着我。”
余越抬起眼,眼眶通红。
“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余越的挣扎渐渐弱了,他盯着赵砚明,眼泪还在流。
“那你说,”他的声音很轻,“你们在干什么?”
赵砚明的喉结滚动,谎言在舌尖打转。
“……你父母担心你。他们找我想了解你的情况。曜明科技是你父亲投资的公司。他听说你在研究,担心你踩雷,所以.....让我帮忙看看。”
余越愣住了,“……就这些?”
“就这些。”
赵砚明松开他,手还撑在余越身侧的墙上,没有撤开。
“我不告诉你,是怕你多想。如果你知道这个项目和你父母有关,会有抵触情绪。我不想你因为父母的原因放弃一个项目,也不想刺激你的情绪。”
余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赵砚明。那些猜忌、愤怒、委屈,在那道目光里一点一点瓦解。
“那你为什么躲我?”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声音小了很多。
赵砚明苦笑,“不是躲你,是躲我自己。”
“什么意思?”
赵砚明抬手靠在余越的脸颊边轻轻碰了碰。
“余越。我对你的感情,已经超出师生,超出朋友了。”他看着余越的眼睛,“我在努力控制。但有时候控制不住,所以需要一点距离,冷静一下。”
余越睁大眼睛,张了张嘴,“你……你是说……”
“我说我喜欢你。”像把一件珍藏多年的瓷器,轻轻放在桌面上,“不是老师对学生,不是Alpha对Beta,是赵砚明对余越的喜欢。”
“我不希望我们之间是随便睡一觉第二天就提起裤子不认人的关系,明白了吗?”
所有的猜疑、不安、愤怒,被这道闪电击得粉碎。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
——咚咚。
——咚咚咚。
“……我不知道。”他低下头,“我需要想想。”
赵砚明退后一步,把手收回去,“嗯,你慢慢想。”
他转身,拿起沙发靠背上的外套,“今天放你假,回去休息吧。”
“我.....我也冷静一下。”
他拉开门走出去,门在身后合拢。心脏却在止不住地狂跳,他刚才说的喜欢,是真的。
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他隐瞒的阴谋,也是真的。
每一个节点,都在按计划推进。爱与伤害,在他手里混合成毒药,他正亲手灌给这世上他最不想伤害的人。
‘王总那边确认了。暴雷窗口期定在四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