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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陈实在小区里转悠。
小区有个小花园,种着些花花草草,但长得不太好。他蹲下来看了看,土干了,该浇水了。但浇水的人好像没来。
他找到物业,问怎么回事。物业说,原来浇水的师傅病了,请了长假,暂时没人接。
陈实想了想,说:“我来吧。”
物业的人看着他,有些意外:“您是……业主?”
“嗯。刚退休,没事干。”
物业的人笑了:“那太好了。有工资的,虽然不多。”
陈实说:“不用工资。闲着也是闲着。”
从那天起,陈实开始负责小区的花园。
他先看了看原来的灌溉方式——一根水管,一个人拿着,到处浇。费水,费工,还浇不均匀。
他想起了工地上的灌溉系统。那套东西他熟。
他找了些废材料——几根旧水管,几个喷头,一个旧水泵。自己动手,接起来,调试,做了一套简单的自动喷灌系统。
打开开关,水均匀地洒在花园里,像下雨一样。
物业的人来看,惊讶了:“陈师傅,您还会这个?”
陈实说:“以前工地上干过。”
旁边几个晒太阳的老人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夸。有人说:“这下好了,花园有救了。”有人说:“陈师傅,您还懂什么?”
陈实笑了笑,没说话。
但那天晚上回家,他心里没那么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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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苏惠说起一件事。
“隔壁老王的孙子,想要个树屋。老王说不会做,问我你会不会。”
陈实愣了一下:“树屋?”
“就是树上搭个小房子,孩子玩的那种。”
陈实想了想,说:“可以试试。”
他去看那棵树——一棵老榕树,树干粗壮,枝丫茂密。他在树下转了几圈,量了量尺寸,画了张草图。
然后去工地找了些废木料——都是干净的,没钉子的,安全的。
他开始做。
做了一周,树屋搭好了。不大,就两三个平方,能坐两三个孩子。有窗户,有门,有小小的阳台。孩子们爬上去,高兴得又叫又跳。
老王的孙子拉着他的手,说:“爷爷你真厉害!”
陈实愣了一下。叫他爷爷的人不多,陈晨小时候有人叫过,后来就听得少了。
他蹲下来,看着那个孩子的眼睛。
“喜欢吗?”
“喜欢!”
他笑了。
那天晚上,他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江。苏惠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今天开心了?”她问。
陈实想了想,说:“嗯。”
苏惠笑了:“我就说嘛,你闲不住。”
陈实没说话。但他在想,也许退休不是结束,是另一种开始。不用再盖那些高楼大厦,但可以盖点小的——花园的灌溉系统,孩子的树屋,社区需要的东西。
也是建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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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段时间,陈实在江边认识了几个老人。
都是退休的,有钢厂退休的,有电厂退休的,有学校退休的。每天早上,他们在江边打太极、下棋、聊天。聊国家大事,聊家长里短,聊孙子孙女。
陈实开始加入他们。
一开始只是听,后来也聊。有人问他以前干什么的,他说搞建筑的。有人问他盖过什么,他说盖过很多,记不清了。有人问他退休习惯不习惯,他说刚开始不习惯,现在好点了。
他们都笑了。说刚退休都这样,慢慢就好了。
有一天,一个老人忽然问他:“你盖的那些楼,现在还在吗?”
陈实想了想:“大部分在。”
老人点点头:“那就好。能留下的东西,就是好的。”
陈实愣了一下。
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做的,都会留下来。
那些楼还在。那些桥还在。那个加油站还在。那个礼堂还在。那个工业遗址公园也还在。
他做过的那些事,都还在。
他看着江水,忽然觉得,没那么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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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陈实回家。
苏惠已经在做饭了,香味从厨房飘出来。他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站在那儿看她炒菜。
苏惠头也不回:“今天怎么样?”
陈实说:“还行。在江边认识几个人。”
“聊什么了?”
“瞎聊。退休的事。”
苏惠笑了,把菜盛出来,端到桌上。
两个人坐下来吃饭。窗外,暮色渐浓,江边的灯亮起来。
陈实忽然说:“苏惠。”
“嗯?”
“谢谢你。”
苏惠愣了一下:“谢什么?”
陈实想了想,说:“谢你这么多年,一直在这儿。”
苏惠看着他,眼睛有些湿。
“傻。”她说。
然后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碗里。
“吃饭。”
陈实低头吃饭。
窗外的江水流着,不息地向前。城里的灯亮着,温暖地亮着。
他知道,明天还会去江边,还会和那些老人聊天,还会想新的东西来建造。
这就是退休的日子。
不轰轰烈烈,但很踏实。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