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了。”他说。
“嗯。”
“好看。”
苏惠笑了,指了指那盆茉莉:“知道这花什么意思吗?”
陈实不知道。
苏惠说:“纯洁的爱。”
陈实愣了一下。
苏惠看着他,眼睛里有光:“我年轻的时候读过的。后来忘了。那天你天天买花,我又想起来了。”
陈实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惠也没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站在阳台上,看着那盆茉莉,看着远处的江,看着渐渐落下去的夕阳。
那一刻,陈实忽然觉得,这么多年,他做过的所有事,都没有这一刻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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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
2018年春天,苏惠的那些症状渐渐消失了。
她能睡着了,不发火了,话也多起来了。陈实偶尔还会买花,但不是每天了。有时候买了,她会说“又乱花钱”;有时候没买,她会问“今天怎么没有”。
陈实知道,最难的时候过去了。
有一天晚饭后,苏惠忽然说:“陈实,这一年,谢谢你。”
陈实说:“谢什么。”
苏惠说:“谢你每天买花。谢你不跟我计较。谢你……一直都在。”
陈实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你以前也一直都在。我加班,你等我。我去河池,你一个人带晨晨。我遇到事,你什么都不问,就在旁边。我……”
他顿了顿。
“我做的那些,算什么。”
苏惠看着他,眼睛有些红。
“傻。”她说。
陈晨在旁边看着,忽然说:“妈,爸,你们能不能别这么肉麻?”
两人愣了一下,然后都笑了。
陈晨也笑了,说:“不过挺好。以后我也要找这样的。”
陈实看了他一眼,说:“那你得先学会买花。”
陈晨说:“我学会了。”
苏惠问:“跟谁学的?”
陈晨指着陈实:“他。”
三个人都笑了。
笑声飘出窗外,飘向夜色中的柳江。江上的桥灯亮着,一串一串的,像在回应他们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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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夏天的一个傍晚,陈实又买了玫瑰。
不是一枝,是一束。整整十二枝,红艳艳的,用包装纸包着,系着蝴蝶结。
他推开门,苏惠看见,愣住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
陈实想了想,说:“没什么日子。”
苏惠不信:“那为什么买这么多?”
陈实把花递给她,说:“就是想买。”
苏惠接过花,低头闻了闻。抬起头时,眼睛有些湿。
“你知道吗,”她说,“这一年,你买的花,我都记着。第一枝是红玫瑰,第二枝是百合,第三枝是康乃馨……”
陈实听着,有些惊讶。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苏惠继续说:“一共三百六十五枝。有时多,有时少。但每天都有。”
陈实说:“你数了?”
苏惠点点头:“数了。”
陈实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惠看着他,说:“陈实,你知道这三百六十五枝花,意味着什么吗?”
陈实摇头。
苏惠说:“意味着每一天,都有一个人在想我。”
陈实愣住了。
苏惠走过来,踮起脚尖,在他脸上轻轻印了一下。
“谢谢你。”
陈实站在那里,抱着那束花,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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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去江边散步。
月亮很圆,照在江面上,波光粼粼。陈实牵着苏惠的手,慢慢地走。她已经很久不让他牵了,说“老夫老妻的,牵什么牵”。但今天,她让他牵了。
走了一会儿,他们在江边的长椅上坐下。
苏惠靠在他肩上,看着江面。
“陈实。”
“嗯?”
“以后,我们还这样好不好?”
“怎样?”
“就这样。一起散步,一起看江,一起变老。”
陈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
苏惠笑了。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把他们镀成银色。江风吹过来,带着水的气息,还有远处飘来的茉莉花香。
陈实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
“做的,都会留下来。”
他想,父亲说得对。那些花,那些陪伴,那些沉默的守护,都会留下来。留在苏惠心里,留在他心里,也留在这个城市的记忆里。
就像这条江,流了这么多年,还是会一直流下去。
而他,愿意做这江边的一块石头,沉默地,坚定地,守护着该守护的一切。
守护着她。
守护着他们的家。
守护着那些看不见的、却最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