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意气风发和阴狠算计,都被这流放的孤寂和彻底的失败磨平了棱角,只剩下狼狈和憔悴。
楚倚青走到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姿态依旧从容冷峻,与这颓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没有任何寒暄,开门见山,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
“你的人,A市的、海外的、埋在楚氏内部的,从上到下,已经全部清理干净。一个不剩。”
“爷爷那里,你最后一点念想也断了。他亲口说的,楚家没有你这个孙子,你的名字,已经从族谱上划掉。”
“楚子衿,你彻底出局了。永无翻身之日。”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锤,重重砸在楚子衿的心上。
他空洞的眼神剧烈地波动了一下,身体颤抖起来,手指死死抠进藤椅的扶手,指节泛白。
但他依旧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怨毒地、死死地盯着楚倚青。
楚倚青无视他眼中的恨意,继续道,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的施舍:
“看在你身上流着楚家血的份上,我会保证你在这里衣食无忧,直到你生命的尽头。钱,物,生活所需,不会短缺你。”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冰冷,带着实质的压迫感:
“但,仅限于此岛。安分守己,你还能苟活。再有任何异动,”
楚倚青的声音陡然降至冰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会让你连这最后的体面都失去。后果,你承担不起。”
说完,楚倚青不再看他,多看一眼都是浪费时间。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没有一丝褶皱的西装袖口,转身,迈步就要离开。
“凭什么——!!!”
就在楚倚青即将踏出客厅的那一刻,身后爆发出楚子衿撕心裂肺,近乎破音的嘶吼。
楚子衿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摇晃,两名保安立刻扭住了他的胳膊,他挣扎着,赤红着眼睛,死死盯着楚倚青挺拔冷漠的背影,声嘶力竭地质问:
“为什么?!楚倚青!你告诉我为什么?!!”
“我处心积虑!我用尽手段!我从小就要跟你争这争那!争楚彦的宠爱!争楚氏的权力!凭什么?!凭什么最后赢的总是你?!!”
“我承认我用了不光彩的手段!我承认我勾结王历想毁了许星尘!可你呢?!”
他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扭曲的嫉妒和不甘,“你对许星尘做的那些事呢?!寿宴上当众否认他!把他当玩物一样呼来喝去!为了你那点可笑的占有欲把他关起来!你比我好到哪里去?!你甚至比我更混蛋!!”
“为什么?!为什么你做了那么多错事!把他伤得那么深!他还能原谅你?!你们还能重新开始?!这他妈的不公平!!这世界凭什么对你这么宽容?!!”
楚子衿吼得声嘶力竭,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要将积压了一生的怨恨和不甘都倾泻出来。
他不明白,他输在哪里?他明明更狠,更绝,更不择手段!为什么楚倚青这种伤害过别人的人,还能拥有失而复得的幸福?而他,却只能在这座孤岛上腐烂?
楚倚青的脚步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
宽阔的背影在楚子衿歇斯底里的控诉中,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悲悯。
几秒钟的沉寂,空气仿佛凝固。
楚倚青微微侧过头,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线。他的声音平静无波,穿透了楚子衿疯狂的嘶吼,清晰地响起,带着一种洞悉一切近乎残酷的怜悯:
“你不懂。”
“楚子衿。你永远不会懂。”
他停顿了一下,微微转回一点视线,那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带着一丝对可悲之物的叹息,说出了最后,也是彻底击垮楚子衿精神支柱的话语:
“‘爱’这个字你不懂。对你来说,太抽象了。楚彦只教会了你算计。”
他曾经也是这样,甚至比楚子衿更甚,只会算计和权谋,没有感情,但幸好,他遇到了贺誉和许星尘。
话音落下,楚倚青不再停留,迈开脚步,消失在客厅门口。
门外传来保镖关门落锁的清晰声响。
“爱……?” 楚子衿站在原地,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失魂落魄地重复着这个字眼。
楚倚青带着悲悯的眼神和话语,比任何仇恨和唾骂都更狠地刺穿了他。
他不懂爱?
他楚子衿不懂爱?!
他处心积虑争权夺利,不就是为了证明自己值得被爱、值得被看重吗?!
他算计一切,不就是想得到他从未得到过的认可和……爱吗?
为什么……为什么楚倚青说那太抽象了?
“不公平!!去你妈的!!”
他像疯了一样抓起手边能碰到的一切——桌上的花瓶、杯子、果盘——狠狠地砸向墙壁、地板。
碎片四溅,伴随着他野兽般绝望而愤怒的嘶吼,在空旷的别墅里久久回荡。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不仅输掉了权力,输掉了自由,更输掉了他自己都无法理解作为一个“人”最根本的东西。
楚倚青的最后一击彻底摧毁了他存在的意义和争斗的根基。他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在满地狼藉中,颓然跪倒,只剩下空洞的眼神和无声的绝望。
别墅外,阳光明媚,海风轻拂。
楚倚青坐进等候的车里,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置顶的对话框里,是许星尘发来的信息:
小尘埃^:【到了吗?见到他了吗?小心点哦,早点回来!想你了[小狗探头.jpg]】
楚倚青看着那个活泼的小狗表情包,眉眼不由自主的柔和下来。他指尖轻点,回复:【嗯。处理完了。很快回去。】
他放下手机,最后看了一眼那栋被严密监控的白色牢笼。
楚子衿的结局,在他踏出那扇门时,就已经注定——不是□□的消亡,而是灵魂的彻底放逐。
对于一个一生都在追逐权力和认可的人来说,被怜悯地告知“你不懂爱”,被彻底剥夺争斗的意义,或许才是最残忍的惩罚。
车子启动,驶向机场。楚倚青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需要尽快回到S市,回到那个会用明亮笑容和温暖拥抱驱散一切阴霾的人身边。那里,才是他真正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