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倚青。
他就站在那里,被众星捧月,周身散发着比记忆中更加强势、更加疏离的冰冷气场。他瘦了,脸颊的线条更加锋利,像一尊没有温度的完美雕塑。
可那双眼睛……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那眼神里翻涌着太过复杂浓烈的情绪,许星尘不懂。
许星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指尖冰凉一片。所有的心理建设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与那道灼热痛苦的目光隔空相望。
楚倚青感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真的是他。
那个朝思暮想、刻骨铭心的人,就这样鲜活地撞入了他的视野。
不是梦境,不是幻觉。他看起来……似乎恢复了往日的神采,沉稳了许多。
狂喜和思念翻涌着,几乎要冲破他所有的理智和克制。
他想冲过去,想不顾一切地将人拥入怀中,想确认这不是梦,想看看他好不好。
然而,下一秒,许星尘眼中瞬间褪去的血色和那无法掩饰的僵硬、痛楚与惊愕,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巨大的痛苦和灭顶的失落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手中端着的香槟杯一晃,金黄的液体在杯壁上剧烈地荡漾了一下,险些洒出。
他所有的冷静自持在瞬间溃不成军。
不能...不能找他。自己答应过他的。
楚倚青只能贪婪地、绝望地看着许星尘,仿佛要将他的模样深深烙印进灵魂最深处。
喉结剧烈地滚动着,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沉默和眼底深处翻涌的、无法掩饰的剧痛与自厌。
两人之间隔着衣香鬓影、笑语喧哗。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冰冷而沉重。
喧嚣的背景音成了模糊的杂音,整个世界仿佛都褪去了颜色,只剩下对方的存在,以及汹涌澎湃到足以将人撕裂的爱恨情仇。
张泽明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猛地转头,顺着许星尘僵硬的目光看去,瞬间锁定了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身影。
看到楚倚青那几乎要将许星尘生吞活剥般的眼神,张泽明心头火起,立刻一个箭步上前,用自己高大的身躯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许星尘和楚倚青之间,眼神冰冷如刀,充满警告和敌意地狠狠瞪向楚倚青。
同时,他一把抓住许星尘冰凉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
“阿尘!别看他,我们走,去那边!”
贺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就在楚倚青侧后方,将楚倚青瞬间的失态和许星尘的苍白尽收眼底。
他暗叫不好,立刻就想上前一步,准备随时隔开两人或者打圆场。
唐梓芫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电光火石间的对视。他站在贺誉身边,清晰地看到了楚倚青眼中那几乎失控的痛苦和思念,也看到了许星尘瞬间褪去血色的脸和眼中的惊涛骇浪。
他微微蹙眉,心中了然,这场重逢的冲击远超想象。在贺誉要动作的瞬间,他轻轻却有力地拉住了贺誉的胳膊,对他缓缓摇了摇头,眼神示意:现在不是介入的时候,静观其变。
楚倚青在张泽明充满敌意的阻挡和那声低喝中,猛地回过神来。巨大的情绪冲击几乎让他站立不稳。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强迫自己移开那贪婪而痛苦的目光,不再看向许星尘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翻江倒海的剧痛和喉咙里的腥甜,重新挂上那副冰冷疏离的面具,对旁边等待他回应的人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地说了句什么,然后迈步,试图继续走向主宾席。
然而,所有人都能看到,他转身时周身散发出比刚才更加冰冷沉重的低气压。
他每一步都走得极其沉重,仿佛脚下不是光滑的大理石地面,而是布满荆棘的刀山。
许星尘在张泽明半扶半拉的力道下,也几乎是踉跄着转身,朝着与楚倚青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努力挺直脊背,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指尖的冰凉和微微颤抖的嘴唇,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喧嚣的宴会依旧在继续,音乐悠扬,人们谈笑风生。
而刚刚那短暂却惊心动魄的对视,如同投入深水的一颗炸弹,在两人看似平静的心湖下,掀起了足以颠覆一切的滔天巨浪。
重逢的序幕,在痛楚中,已然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