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楚倚青却困在过去。
他站在废墟之上,承受着失去挚爱的极致痛苦,在无尽的悔恨和孤独中,第一次开始笨拙又痛苦地学习如何真正去爱一个人。
一个他可能永远失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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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楚倚青行尸走肉般的生活里缓慢爬行,每一天都像钝刀子割肉。
许星尘离开的第十天,一个普通的下午,窗外的阳光刺眼得有些讽刺。
贺誉拿着一份薄薄的文件夹,神色异常凝重地走进了楚倚青冰冷空旷的办公室。楚倚青正埋首在一堆文件中,试图用工作麻痹自己,但眼底的疲惫和空洞无法掩饰。
“楚总。”贺誉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不忍,“……查到了。”
楚倚青从文件堆里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他以为又是楚子衿的什么动作。
贺誉将文件夹轻轻放在他面前光洁的桌面上,没有打开:“是关于……那件事的。照片的事。”
“照片”两个字像一根生锈的针,猛地刺进楚倚青早已麻木的神经。他身体僵了一下,目光缓缓聚焦在文件夹上。
心脏狂跳起来。
“咖啡厅的监控,我们的人费了些周折,拿到了未剪辑的版本。”贺誉的声音很低,“还有……许家那个老花匠,他主动找到了我们安排的人,说……有些事压在心里不安,觉得对不住许少爷。”
楚倚青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他伸出微微有些颤抖的手指,翻开了文件夹。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张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
画面中,许星尘独自坐在角落,眉头微蹙,显然并不情愿赴约。
林子玥姗姗来迟,脸上带着刻意的、温润的笑容,但眼神闪烁。
许星尘全程身体后倾,与林子玥保持着明显的距离。
最关键的那一幕——林子玥说了句什么,身体向许星尘倾斜,刻意凑近许星尘,手指在许星尘唇角擦了擦。
而许星尘在那一刻,身体是本能地向后躲闪的,脸上是猝不及防的惊讶和被冒犯的愠怒,绝非照片上捕捉的“微笑”。
林子玥得逞后迅速拉开距离,脸上带着得意。
许星尘很快站起身,脸色难看地说了句什么,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咖啡厅。背影带着明显的愤怒。
楚倚青死死地盯着那些截图,尤其是许星尘向后躲闪时脸上清晰的厌恶和惊怒。
每一个像素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视网膜上,烫进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接着,是花匠的证词笔录。一个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话语朴实甚至带着惶恐:
“……那天下午,林先生找到我,塞给我一包好烟,还有几张票子……他说,让我留意一下楚先生……咳,就是楚总,什么时候会单独来许家附近……然后给他发个消息就行……他说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不想碰到楚总尴尬……我,我一时糊涂,想着就是报个信儿,没啥……他就会给我钱。还有...让许少爷去...聊聊天。谁知道……后来听说许少爷和楚总闹得那么厉害……我这心里……跟压了块大石头似的……我对不住许少爷,他平时对我们下人可好了……”
证词后面附着花匠收到林子玥转账的记录截图,时间点就在楚倚青收到照片前几小时。
真相,赤裸裸、血淋淋地摊开在楚倚青面前。
不是什么背叛。
不是什么廉价深情。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恶毒陷阱。是楚子衿和林子玥联手布下的局。
而他楚倚青,自诩精明、掌控一切的楚氏掌权者,却成了这个陷阱里最愚蠢、最残忍的帮凶。
“砰。”
楚倚青手中的钢笔被他无意识地生生捏断。墨汁溅满了他的手和昂贵的文件,他却浑然不觉。
心口不只是痛。
那是一种比痛更可怕的感觉——一片荒芜的、死寂的空白。
楚倚青恍惚想起了许星尘的眼神。
他是不是...在被误会时,也是这种感觉。
冰冷的真空感瞬间攫住了他所有的感官。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扼住了他的喉咙,肺部所有的空气被瞬间抽空。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徒劳地挣扎在窒息的边缘。
怎么会……想不到?
为什么……就想不到。
那么明显的破绽,那么拙劣的表演。
许星尘是什么样的人?他骨子里比谁都纯情认死理。他如果真的移情别恋,怎么会是那种反应?他如果真的嫌弃自己的“脏”,又怎么会一次次忍着委屈和心寒,留在他身边直到被彻底摧毁?!
是自己。
是他被嫉妒和愤怒、被长久以来因为家庭衍生的对“背叛”的恐惧蒙蔽了双眼。
是他病态的占有欲和不信任感,亲手将许星尘的每一次解释和委屈都扭曲成了谎言和心虚。
是他自己,用最恶毒的语言和冷酷的威胁,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人,一步步推向了绝望的深渊。
那些他曾经掷向许星尘淬毒的利箭,此刻,带着千倍万倍的力道,狠狠回旋,扎进了他自己的心脏。每一个字都变成烧红的烙铁,反复灼烫着他早已溃烂的灵魂。
证据?
这些迟来的冰冷证据,非但没有带来一丝沉冤得雪的解脱,反而像无数把淬了盐的尖刀,将他凌迟。
他亲手……毁掉了自己唯一的光。
楚倚青猛地用手捂住嘴,却无法抑制喉咙深处涌上带着铁锈味的腥甜。他高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如同风中残烛。
压抑的抽气声从他指缝间溢出。
他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冲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贺誉,双手死死撑在冰冷的玻璃上,指关节用力到泛白。
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耸动着,无声地承受着这迟来的、足以将他灵魂都碾碎的审判。
窗外阳光灿烂,车水马龙,世界依旧喧嚣运转。
而他的世界,在真相揭开的这一刻,彻底坍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自我憎恶的黑暗。
那荒芜空白的痛苦之后,是足以焚毁一切的悔恨烈焰,将他仅存的理智和尊严,焚烧殆尽。
疼的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