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倚青达到了他想要的目的——许星尘被留在了他的视线之内,他的掌控之中。
然而,看着这样的许星尘,楚倚青的心却像被一把钝刀反复切割,没有鲜血淋漓的痛快,只有缓慢而持续,令人窒息的钝痛。
公寓里死寂的空气,许星尘空洞的眼神,都像无声的酷刑,日夜折磨着他。
楚倚青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即使怀里抱着这个人,也感到一阵阵的空虚和恐慌。
他的脾气变得更加阴晴不定,在公司里的低气压让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他试图填补内心的巨大空洞,试图找回那个鲜活的小太阳。
他买来许星尘曾经随口提过的限量版模型,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可许星尘连眼神都未曾偏移半分。
他强硬地将人拉进怀里,试图用亲吻和拥抱去唤醒什么——换来的却是许星尘瞬间僵硬的身体和极力偏头躲避的厌恶。
他甚至变本加厉地掌控许星尘的每一分每一秒,试图用更严密的束缚来确认“拥有”——结果只是让两人之间那冰冷的窒息感更加浓重,将许星尘推得更远,像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冰墙。
楚倚青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难过和不解。
他得到了人,却彻底摧毁了他爱的那个灵魂。许星尘的沉默和麻木,成了对他最残酷的惩罚。他开始真正品尝到“强求”的苦果。
后悔在心底悄然滋生,疯狂蔓延。
他是不是真的做错了?那些伤人的话,那些冷酷的威胁……
可是,一想到放许星尘离开,那种即将彻底失去的灭顶恐慌就瞬间将后悔淹没。
他不能放手,绝不。
日子在这种冰冷的僵持中,一天天滑过,沉闷得令人窒息。
这天下午,窗外是难得的好天气,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许星尘却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安静地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那片自由的天空,仿佛灵魂早已飘远。
楚倚青推门走了进来。他穿着剪裁完美的家居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锁的眉头却泄露了他内心的烦躁和疲惫。
他走到许星尘面前,沉默了片刻,将手中的手机递了过去,声音低沉,带着最近惯有的紧绷:“...你爸。”
许星尘像是被这声音从很远的地方拉回,反应有些迟钝。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楚倚青手中自己的手机上,眼神里只有一片茫然的疲惫。他伸出手,动作机械地接了过来。
楚倚青看着他,心头又是一阵烦闷的刺痛。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打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许建业压抑着怒意的声音立刻如同炸雷般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许星尘!你还知道接电话?!你是不是翅膀硬了?!为了那个楚倚青,家都不要了?!几天了?一个电话一条信息都没有!你妈担心得整夜睡不着!阿明也联系不上你!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有没有我和你妈?!”
一连串的质问劈头盖脸砸来,带着一个父亲被忽视的愤怒和掩饰不住的担忧。
许星尘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
听着父亲熟悉又严厉的声音,压抑了太久的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麻木的心防。鼻尖酸涩得厉害,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他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才将那汹涌的哽咽强行压了回去。
不能哭。不能让他们听出异样。他记起楚倚青冰冷的威胁。
“爸……” 许星尘的声音带着极力压抑后的沙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点,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讨好的软糯,“我…我最近挺忙的,有点事情在弄。真的。对不起嘛……让你们担心了。我没事,挺好的。等…等过段时间忙完了,有空了我就回家看看,好不好?”
那服软的语调,带着刻意的讨好,是他极少在父亲面前有过的姿态。
电话那头的许建业显然愣住了。
他习惯了儿子跳脱敷衍或者不耐烦的反驳,从未听过许星尘用这样小心翼翼的语气说话。
那怒意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大半,再开口时,语气虽然还冷,却软了好几个度,带着掩饰不住的关切:
“忙忙忙!就知道忙!我不管你了!但你给我听着,有事必须跟家里说!听见没有?!别自己一个人硬扛!跟阿明那小子说也行!别闷不吭声的!你妈……她快担心死了!” 最后一句,带着父亲特有的笨拙关心。
“……嗯,听见了,爸。” 许星尘低低地应了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
电话被挂断,忙音嘟嘟响起。
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
楚倚青沉默地伸出手,从许星尘冰凉僵硬的手中取回了手机。
他看着眼前的人,那双空洞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水汽,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脆弱得让人心尖发颤,却又带着一种倔强的姿态。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和烦闷堵在楚倚青的胸口。他抿了抿薄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最终,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刺眼的阳光,用一种近乎生硬,带着妥协和愧疚的语气,低声道:
“……下周,你回家看看。”
许星尘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楚倚青一眼,只是缓缓地将脸别了过去,重新望向窗外那片遥不可及的蓝天。
阳光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却照不进那双沉寂如死水的眼眸。
彻底的疏离,比任何言语都更让楚倚青感到窒息。
他站在原地,看着许星尘拒绝交流的背影,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亲手打造的这座囚笼,困住的不仅是许星尘,更是他自己那颗正在被悔恨和绝望啃噬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