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建业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楚家的内斗更是步步惊心。楚子衿必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楚彦的怒火肯定已经烧到了他身上……那是足以压垮任何人的压力风暴。
而自己呢?不仅帮不上任何忙,反而成了这场风暴的核心,成了父亲逼迫楚倚青屈服的筹码,甚至……可能即将成为那个被迫说“分手”的人。
这个认知像冰冷的毒液,一点点侵蚀着他的意志。焦虑像藤蔓缠绕着心脏,让他坐立难安,寝食难眠。
佣人精心准备的餐点放在床头柜上,早已凉透,几乎没动过几口。胃里空空如也,却感觉不到丝毫饥饿,只有一种麻木的绞痛。
“许星尘,你多少吃点吧?”张泽明坐在床边,看着他这副形销骨立的样子,又气又急,恨不得把他从床上揪起来,“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为了个楚倚青,把自己搞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你他妈是不是疯了?他就是个祸害!你醒醒啊!”
许星尘没有回答。
“说话啊!”张泽明气得差点跳起来,“我他妈算是懂了!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恋爱脑!你是不是被他灌了迷魂汤?你现在就是在自虐!叔叔阿姨都快急死了你知道吗?为了那样一个人,值得吗?啊?!”他恨铁不成钢,语气又急又冲。
许星尘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脆弱的阴影。
不值得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心已经给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一想到要和楚倚青分开,那种灭顶的绝望就几乎要将他吞噬。
门被轻轻推开,周雅端着一小碗温热的蔬菜粥走了进来。看到张泽明气急败坏的样子和儿子更加憔悴的脸,她的眼圈瞬间又红了。
她放下粥,坐到床边,取代了张泽明的位置,伸手温柔地抚摸着许星尘的头发,动作轻得像羽毛。
“阿尘啊……”周雅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充满了无尽的心疼,“别这样折磨自己,好不好?你看看你,才几天就瘦成这样…”她舀起一小勺粥,小心翼翼地吹凉,递到许星尘嘴边,“乖,就吃一口,好不好?妈妈喂你。”
许星尘睁开眼,看着母亲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和哀求。那是他从小就无法抗拒的眼神。
他张了张嘴,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机械地含住了那口粥。温热的米粥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却如同饮鸩止渴,反而更清晰地映照出内心的空洞和冰冷。
“妈妈知道……你喜欢他。”周雅的声音哽咽着,一边小心地喂着,一边柔声劝说,“可是阿尘,喜欢不能当饭吃。你爸爸和我,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太多事。楚倚青他……他那个世界太复杂了,他背负的东西太重了,他给不了你安稳和幸福。你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妈妈只想你平平安安,简简单单地过一辈子……离那些勾心斗角、那些危险,越远越好……你就当是心疼心疼妈妈,好不好?”
每一句话都像针,扎在许星尘心上,让他无力反驳,只能被动地吞咽着那象征“妥协”的食物,味同嚼蜡。
而此时楚氏集团顶层的总裁办公室,气氛却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被打破,酝酿着一场孤注一掷的风暴。
楚倚青刚从楚家老宅回来。
面见楚彦的过程无异于一场酷刑。爷爷冰冷的斥责和眼神还历历在目,那句最后通牒:“处理好你的烂摊子,否则楚氏继承人的位置,你就不用想了”,像冰锥刺穿了他最后的侥幸。
他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暂时稳住了楚彦,争取到了喘息的时间,但代价是未来一段时间的权力被极大限制,楚子衿更是获得了实质性的监督权。
然而,这些屈辱和困境,在见到贺誉递上来的那份关于许星尘现状的简短报告时,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报告只有寥寥几行字,却字字如刀:
「许少被严密看管于许宅。情绪极度低落,拒绝进食,三四日内体重锐减。许夫人及张泽明多次劝解,效果甚微。健康状况堪忧。」
“拒绝进食”、“体重锐减”、“健康状况堪忧”……这些冰冷的词汇组合在一起,在楚倚青脑海里炸开,化作了许星尘苍白憔悴的影像。
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紧、撕裂,痛得他瞬间窒息。
那点被强行压下想要不顾一切带他走的念头,如同沉寂的火山,在这一刻轰然爆发,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坝。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骇人的血丝,但之前的疲惫和绝望已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取代。
“贺誉。”楚倚青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穿透力,“我要带他走。”
贺誉被他眼中那不顾一切的疯狂惊得心头一跳,但还是立刻沉声应道:“明白,楚总!您需要我做什么?”
他知道楚倚青这是要玩真的了。但对楚倚青的了解让他有些怀疑:楚倚青这样的人,当真会放弃一切,放弃他的事业,他的继承人位置,为了一个“恋人”做到这种程度?
楚倚青站在落地窗前,冰冷的玻璃映出他冷淡决绝的侧影。
下达这个惊雷一般的决定,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死寂。
贺誉被那份玉石俱焚的指令震得心头狂跳,手心全是冷汗。
“楚总,”贺誉深吸一口气,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试图做最后的理智规劝,“风险太大了。一旦带走许少爷,那就是彻底撕破脸,再无转圜余地!虽然楚氏根基深厚,但许家倾力反扑的代价,我们未必承受得起!而且老爷子那边……” 他不敢再说下去,楚彦的警告犹在耳边。
楚倚青缓缓转过身,脸上那抹疯狂的弧度并未消失,但眼底深处,属于商界巨鳄的冰冷算计却重新浮了上来,如同冰层下的暗流,与那份孤注一掷的疯狂奇异地交织在一起。
“风险?” 他重复了一遍贺誉的话,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贺誉,你觉得许建业是什么人?”
贺誉一怔。
楚倚青嘴角勾起冰冷的嘲讽:“他是许氏的掌舵人,一个把家族利益刻进骨子里的商人。他爱儿子,这毋庸置疑。但这份爱,能让他赌上整个许氏的未来,跟我楚倚青,跟整个楚氏拼个你死我活,让许氏元气大伤,甚至一蹶不振吗?”
他微微眯起眼,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他不会。”
楚倚青走到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定的轻响,如同他的分析:
“他放出狠话,是震慑,是逼迫,是希望用最小的代价让我屈服。因为他知道,全面开战,没有赢家。许氏的股价会暴跌,股东会恐慌,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商业版图会瞬间布满裂痕,竞争对手会像鲨鱼一样闻着血腥味扑上来……这些代价,他比我更清楚。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更加幽深:“我要赌的,就是他不敢真的把许氏拖入深渊。我要让他知道,我楚倚青不是任他拿捏的软柿子,我有能力、也有决心,拉着他最珍视的东西一起陪葬。我要逼他掂量掂量,为了拆散我们,值不值得赔上整个许氏。”
这番冷酷精准的分析,让贺誉倒吸一口凉气。
楚倚青没有放弃理智,他是在用最疯狂的行动,进行一场最精明的心理博弈。
他在赌许建业作为一个顶级商人的趋利避害本能,赌他不敢真的鱼死网破。
而他自己,虽然看似要放弃一切带许星尘走,却并非毫无准备地溃逃。
他给自己和许星尘留了后路。
只要许建业不敢真的全面开战,他就有周旋的空间,甚至……未来翻盘的可能。
“至于楚氏……”楚倚青的眼神暗了暗,疲惫里带着狠厉,“警告是压力,也是动力。楚子衿想借机上位?没那么容易。只要我手里还握着核心项目和楚氏团队,楚彦就不会轻易动我。楚氏,暂时还垮不了。”
他显然对楚彦的底线和楚氏内部的权力平衡有着极其清醒的认知。
贺誉心中的巨石稍稍放下了一些。楚倚青果然还是那个算无遗策的楚总,疯狂的表象下,是更加冷酷的算计和布局。
“我明白了,楚总。”贺誉的声音沉稳了许多,“海外安全屋和转移路线,我会优先考虑瑞士和新加坡,医疗和隐私都是顶尖。许宅的监控和安保漏洞,最迟明晚给您初步报告。‘计划前置程序今晚就会秘密启动,释放的信号会控制在让许建业能‘恰好’捕捉到的程度。”
“嗯。”楚倚青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贺誉身上,忽然话锋一转,带着审视,“你最近……和唐梓芫似乎进展不错?”
贺誉心头猛地一跳,脸上瞬间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有被看穿的窘迫,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他没想到楚总在如此焦头烂额的时刻,竟然还注意到了这个。
“咳……”贺誉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眼神闪烁了一下,“是……是有些接触。梓芫他……刚回国不久,唐家那边……”
他顿了顿,立刻捕捉到了楚倚青问话的深层含义,不是关心他的私生活,似乎是唐家的利用价值。
他立刻正色道:“唐家在东南亚和欧洲的根基很深,尤其在航运和某些……灰色地带的资源,非常规但能量巨大。梓芫虽然不直接参与家族事务,但父亲唐振海很疼他,而且……”
贺誉的声音压低,惯常的精明,“唐振海对许建业早年抢走他一个大项目一直耿耿于怀。如果……如果我们真的需要外部力量施压或开辟特殊通道,唐家或许是个可以利用的切入点。我会……尽力维持好和梓芫的关系,确保这条线畅通。”
贺誉说得坦荡而直接。他知道在楚倚青面前,任何遮掩都是徒劳。
为了帮楚总达成目标,他愿意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包括自己刚刚萌芽、或许还掺杂着算计的感情。
唐梓芫是他心中无法弥补的遗憾,重新燃起的希望,但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这份感情也可能成为一件武器。这其中的复杂与矛盾,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楚倚青深深地看了贺誉一眼,那眼神仿佛洞悉了一切,却没有点破,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把握好分寸。唐家这条线,暂时列为备选方案,非必要不动用。但……保持沟通顺畅。”
“是!”贺誉心中一凛,知道楚倚青的意思是既要利用,又不能过度消耗他和唐梓芫之间那点脆弱的情分。
“最后,”楚倚青的声音陡然变得更加低沉冷硬,“给我接通许建业的私人专线。不是现在,明天下午三点。”
贺誉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惊愕:“楚总!您要主动联系许建业?!现在局势这么敏感……”
“就是要在最敏感的时候打给他!”楚倚青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闪烁着疯狂与理智交织的寒芒,“我要亲口告诉他——”
他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钢铁,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寂静的办公室里:
“许星尘,我要定了。想拦我,尽管放马过来。但动手之前,最好先掂量掂量,看似坚不可摧的许氏巨轮,撞上我楚倚青布下的暗礁,会碎成几块。”
这已不是谈判,而是宣战。是楚倚青在双重高压和极致的思念下,向许建业发出的、孤注一掷的最后通牒。
他要用最强势、最疯狂、也最精明的姿态,赌上自己拥有的一切,去争夺那个让他第一次懂得“在乎”为何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