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文件上,而是隔着一段距离,落在许星尘那张因为投入聊天而显得生动明媚的脸上。
专注的神情,带着笑意的声音,侃侃而谈的样子……对象是贺誉。
一股酸涩尖锐的情绪,毫无预兆地冲上楚倚青的心头。
是贺誉也不行。许星尘的专注和热情,只能属于他一个人。
他站在书桌旁,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文件边缘,眼神深邃复杂,像酝酿着风暴的深海。
许星尘正说到兴头上,余光瞥见楚倚青放下了文件,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他以为楚倚青是想坐下一起听,或者有事找他,便下意识地往沙发里侧挪了挪,想给他腾出位置,嘴里还在继续跟贺誉说着:“……关键是自然,别让他觉得你……”
话还没说完,一道阴影突然笼罩下来。
许星尘愕然抬头,正对上楚倚青俯身靠近的脸。
距离近得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和眼底翻涌的、他看不懂的浓重情绪。
“阿倚?怎么了……”许星尘睁大了眼睛,用口型无声地询问,手机还贴在耳边。
楚倚青没有回答。
他直接伸手,一把扣住了许星尘拿着手机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许星尘手腕一痛,手机差点脱手。
紧接着,楚倚青另一只手捏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然后,一个带着惩罚意味的滚烫而霸道的吻,重重地落了下来。
“唔!”许星尘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楚倚青的气息瞬间将他包围,唇齿被强势地撬开、侵/占。
这个吻来得猝不及防,又重又深,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示意味,几乎掠夺了他所有的呼吸和思考能力。
电话那头的贺誉还在喋喋不休:“……许少?你觉得我这个想法怎么样?喂?许少?你还在听吗?怎么没声了?许少?……”
许星尘被吻得晕头转向,听到贺誉的声音才猛地回神,挣扎着想推开楚倚青,想回应电话。但楚倚青的手臂用了点力禁锢着他,不让他挣脱。
就在许星尘挣扎的瞬间,楚倚青松开了捏着他下巴的手,迅速抽走了他掌心的手机。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屏幕,直接贴到自己耳边。
电话那头,贺誉还在疑惑地“喂?喂?”。
楚倚青的声音透过话筒传过去,低沉冰冷,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和警告:“他有事。挂了。”
话音未落,通话已被他干脆利落地切断。
手机屏幕瞬间暗了下去。
书房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楚倚青随手将许星尘的手机丢在旁边的沙发上,目光重新落回怀里的人身上。
许星尘脸颊绯红,嘴唇微肿,眼神还带着未褪的震惊和茫然,怔怔地看着他。
楚倚青眼底翻涌的风暴并未完全平息,他俯视着许星尘,指腹轻轻擦过他湿润红肿的唇瓣。
楚倚青淡淡的开口:“我不喜欢你和他们打电话。”
对方堪称莫名其妙的举动,让许星尘整个人都懵了。
直到楚倚青松开他,将他的手机随意丢在沙发上,冷淡的说出这句话。许星尘才勉强从震惊和茫然的漩涡里挣脱出来一丝神智。
贺誉……
贺誉肯定意识到了...这个认知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许星尘的神经,带来一阵尖锐到刺骨的尴尬和难堪。
楚倚青怎么能这样?在别人面前……他把他当成什么了?一个可以随时宣示所有权的物品?
更深的恐惧和不适感席卷而来。
楚倚青的掌控欲已经像藤蔓一样,从限制他的社交,蔓延到了干涉他的一言一行,甚至剥夺了他基本的社交隐私。
这种窒息感,混合着之前被怀疑、被不信任、被当众否认的委屈和恐慌,终于冲垮了许星尘忍耐的堤坝。
他不能再沉默了。
许星尘下意识地咬住下唇,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让他稍微镇定了一点。
他抬起头,鼓起所有勇气,迎上楚倚青那双依旧翻涌着未退情绪的深邃眼眸。
他的声音因为刚才激烈的吻和此刻的紧张而有些沙哑,带着明显的颤抖:
“阿倚……”他叫了一声,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力气,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觉得……你这样干涉我的社交,我……我有点不舒服。”
话音落下,书房里陷入一片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楚倚青垂眸看着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许星尘,那目光像冰冷的探针,似乎要将许星尘从里到外刺穿,审视他这句话背后所有的“不忠”和“背叛”。
令人窒息的安静持续了足有十几秒。
然后,楚倚青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那是一个笑。
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反而带着浓烈的讽刺和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微微俯下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许星尘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那片冰冷的寒霜。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淬了毒的冰凌,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干涉?” 他重复着这个词,尾音微微上扬,充满了嘲弄,“你是这么认为的?”
许星尘被他这个冰冷的笑容和语气里的讽刺刺得心脏一缩,一股强烈的不安和焦躁涌了上来。
他想开口解释自己只是想要一点基本的尊重和空间。
但楚倚青没有给他机会。他冰冷的声音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判,打断了许星尘所有未出口的话:
“干涉什么?干涉你和别人搞暧昧了是吗?”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钉在许星尘骤然失血的脸上,“跟我在一起之后,就开始怀念以前当‘许大少爷’时那种‘自由自在’、‘呼朋引伴’的生活了?嗯?”
“我没有!” 许星尘的脸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煞白如纸。他猛地摇头,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委屈而抖得不成样子,“我没有这么觉得!我只是……只是觉得……” 他想说“只是觉得需要一点空间”,想说他不是怀念过去,他只是……
楚倚青却已经直起了身。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许星尘,眼神里没有了刚才俯身时的近距离压迫,却更加冰冷,更加疏离,充满了那种让许星尘心碎的审视,好像在看待一个需要被评估的物件般。
“许星尘,” 楚倚青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带着一种宣判般的冷酷,“我希望你摆清楚自己的身份。”
许星尘浑身剧烈地一颤,难以置信地看着楚倚青。
楚倚青的目光冰冷地扫过他煞白的脸和颤抖的身体,继续用那种毫无波澜却字字诛心的语调说道:“你如果跟我在一起,心里还想着其他人,或者还想过回以前那种‘自由’的日子,” 他刻意加重了“自由”二字,带着浓浓的讽刺,“我劝你……趁早离开。”
“我……” 许星尘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砂砾堵住,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他看着楚倚青的眼睛,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嫉妒,甚至没有一丝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令人绝望的寒潭。
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
楚倚青根本不会听,也不会信。
他早已在心里给他定了罪——一个不安分、不忠诚、怀念过去“风流”生活的“许大少爷”。
许星尘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血液都仿佛凝固成了冰。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楚倚青说完那句冰冷刺骨的话,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
书房的门被打开,又被关上。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却如同惊雷。
那扇门,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
许星尘僵硬地站在原地。
几秒钟后,支撑身体的力量彻底消失,他双腿一软,重重地跌坐在冰冷的地毯上。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都在咯咯作响。
不是因为身体上的冷,而是从心脏深处蔓延出来的、灭顶的寒意。
他慢慢地、慢慢地弯下腰,将脸深深埋进蜷起的膝盖里。滚烫的液体终于冲破眼眶的堤坝,汹涌而出,迅速浸湿了膝盖处的布料。
他紧紧抱着自己,身体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在空旷奢华的书房里,无声地、剧烈地颤抖着。
楚倚青的所作所为,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将他所有的爱恋、信任和卑微的祈求,都碾得粉碎。
原来,在楚倚青眼里,他从来就不是平等的爱人。
他只是一个需要“摆清楚身份”、需要绝对服从和忠诚的……所有物。一旦这个所有物流露出一点“不听话”的迹象,主人就可以冰冷地宣判他的“罪状”,甚至让他“离开”。
...多么可笑又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