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张泽明在奶茶店不欢而散,许星尘蔫头耷脑地回到那栋犹如华丽牢笼的别墅。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楚倚青清冽的气息,却带不来丝毫安抚,反而加重了那股无形的束缚感。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给张泽明微信发了个“对不起”,意料之中地石沉大海,对方大概还在气头上。
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许星尘干脆冲了个长长的热水澡,试图洗掉满身的疲惫和心头的阴霾,连晚饭都懒得吃,直接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用被子蒙住头。
身体是累极的,精神却像绷紧的弦,许星尘本以为要经过一番辗转反侧,但在昏沉与混乱的思绪中,竟然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外城市霓虹透进来的微光。
许星尘茫然地坐起身,摸过手机一看,竟然已经晚上七点多了。胃里空空如也,发出轻微的抗议。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掀开被子下床,打算去厨房随便找点吃的垫垫肚子。
推开卧室门,客厅柔和的灯光倾泻进来。
许星尘一眼就看到,楚倚青正独自坐在餐厅那张线条简洁的餐桌前用餐。他穿着舒适的家居服,姿态依旧优雅,慢条斯理地切割着盘子里的牛排,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带着一种沉静的冷峻。
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许星尘心头下意识地涌上一阵暖流和雀跃,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然而,这短暂的喜悦还未成型,下午张泽明痛心疾首的怒斥如同冰冷的潮水般瞬间回涌,将他淹没。
他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唇,压下心头的悸动和翻腾的不安,低低叫了一声:“阿倚。”
楚倚青闻声抬眸。镜片后的目光深邃平静,精准地锁定了许星尘,带着一种无形的穿透力,仿佛瞬间将他从里到外审视了一遍。“睡醒了?”楚倚青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饭吃过了吗?”
“还没。”许星尘有些局促地走过去,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佣人很快为他添置了碗筷。他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只夹了点离自己最近的蔬菜沙拉。
餐桌上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餐具偶尔碰撞的轻响。
许星尘努力找着话题,询问出差是否顺利,项目收尾的细节。楚倚青回答得简洁而公式化,仿佛在开一个微型报告会。气氛有些凝滞。
就在许星尘以为这顿饭会在这诡异的安静中结束时,楚倚青放下了手中的刀叉,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他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许星尘脸上,语气依旧是那种听不出波澜的平淡,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在许星尘心里激起巨大的涟漪:
“今天下午出门了?”
许星尘拿着筷子的手猛地一僵。
楚倚青怎么知道的?!一股被监视的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
他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点点头:“嗯,回了趟家看看爸妈,然后……去外面随便玩了会儿。”
“和谁。”楚倚青的目光没有移开,甚至更加专注地锁着他。
那眼神明明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带着冰冷的审视,要将许星尘所有的隐瞒和不安都挖出来。
许星尘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心跳如擂鼓。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开那锐利的视线,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和泽明。” 他不敢提奶茶店,更不敢提两人争吵的内容。
楚倚青沉默了。
那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许星尘心头,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半晌,楚倚青才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淡淡的“嗯”,算是回应,然后重新拿起刀叉,继续用餐,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但这之后,直到晚餐结束,楚倚青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餐厅里的低气压几乎让许星尘喘不过气。他食不知味地扒拉着碗里的食物,味同嚼蜡。
佣人收走了餐盘。
许星尘看着楚倚青起身走向客厅的背影,那挺拔的身姿透着拒人千里的冷漠。
他犹豫再三,还是鼓起勇气,像只害怕被抛弃的小动物,亦步亦趋地跟过去,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楚倚青的衣袖,声音带着明显的讨好和委屈:“阿倚……你怎么生气了?是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吗?”
楚倚青停下脚步,转过身,垂眸看着眼前的人。
许星尘仰着脸,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不安和一点可怜兮兮的祈求,巴巴地望着他。
楚倚青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极淡的情绪掠过,快得抓不住。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许星尘的脸颊,语气平淡,甚至带着安抚的意味:“没有。” 他享受着许星尘此刻小心翼翼的讨好,这种被依赖的感觉,微妙地取悦了他。
“那你都不理我了……”许星尘的委屈更甚,带着点撒娇的鼻音,又往前凑近了一步,几乎要贴到楚倚青身上,“你怎么了嘛?告诉我好不好?”
楚倚青没答,眼神暗了暗。
他突然俯身,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鼻尖相抵。许星尘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根根分明的睫毛,嗅到他身上清冽好闻的雪松混合着淡淡须后水的味道。
这突如其来的靠近让许星尘心跳骤然加速,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下一秒,带着不容抗拒力道的吻便落了下来。
楚倚青捏着他的下巴,吻得不算久,却带着一种宣告主权般的强势和掠夺感,有些重,甚至带着点惩罚的意味。
许星尘被他吻得晕头转向,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微微发软,只能被动地承受。
楚倚青终于松开他。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回神,就对上了楚倚青冷峻如冰的眼神。
那眼神正牢牢锁定在他的左手手腕上,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皮肉,看清腕骨。
许星尘瞬间清醒了大半,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怎么了?”
他下意识地顺着楚倚青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空空如也。
“手链呢。”楚倚青的声音比刚才更加低,带着一种淬了冰的冷意,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许星尘的心上。
许星尘心里咯噔一下,慌乱地解释:“刚刚……洗澡的时候摘掉了……我怕弄湿……” 他声音越说越小,在楚倚青那仿佛实质般的冰冷注视下,底气全无。
楚倚青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那眼神太复杂了,有审视,有冰冷的不悦,有莫名的怒意,还有一种许星尘看不懂的,令人心悸的东西。
许星尘只觉得那目光将他牢牢钉在原地,动弹不得,浑身血液都仿佛被冻住。
“你别生气...我现在就去戴上!”许星尘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慌乱。
他不敢再多看楚倚青一眼,转身快步冲回卧室,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
他在浴室洗手台的角落里找到了那条铂金手链,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指尖一颤。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有些发抖地,将那条链子重新扣回自己的左手腕上。
冰冷的金属贴上温热的皮肤,那细微的“咔哒”声,此刻听起来像是一道沉重的枷锁落下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才重新走回客厅。
楚倚青依旧站在原地,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仿佛从未动过。
许星尘走到他面前,抬起戴着链子的手腕,有些讨好地递到他眼前:“……戴好了。”
楚倚青的目光落在重新被铂金圈住的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