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眉头锁得更紧，周身自动散发出“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反观许星尘，进了这里简直如鱼得水。

他像只终于回到森林的小鹿，眼睛亮得惊人，拉着楚倚青的手腕，目标明确地直奔负一层的精品超市。

“这边这边！” 许星尘声音雀跃，拖着楚倚青在各种琳琅满目的货架间穿梭。

进口巧克力、造型可爱的饼干、包装花里胡哨的膨化食品……许星尘的购物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各种色彩斑斓的零食填满，他甚至还拿起一包印着卡通小熊的软糖，献宝似的在楚倚青眼前晃：“阿倚你看！这个新口味！买回去尝尝？”

楚倚青看着那包幼稚的糖果，再看看许星尘兴奋得发红的脸颊，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嗯。” 心里想的却是：这玩意儿真的能吃？

好不容易熬过零食区，又被拖到了生活用品区。看着货架上各种功能细分到令人发指的洗护用品、造型奇特的厨房小工具，楚倚青只觉得一阵阵眩晕。

他像个误入异世界的机器人，沉默地跟在活力四射的许星尘身后，看着对方拿起两个不同颜色的洗碗海绵，煞有介事地比较哪个更可爱。

“这个柠檬黄的好！看着心情好！” 许星尘最终拍板，把黄色海绵扔进购物车，回头朝楚倚青灿烂一笑。

楚倚青：“……”

洗碗海绵需要看心情？他默默移开视线，拒绝思考这个哲学问题。

终于，在许星尘试图把第三盒限量版奶茶塞进已经快溢出来的购物车时，楚倚青忍无可忍地按住了他的手，声音带着警告：“许星尘。” 再买下去，他们需要叫辆货车了。

许星尘吐了吐舌头，乖乖放下奶茶，但马上又拉着楚倚青的胳膊往楼上男装区冲：“好啦好啦，零食够了！走走走，给你买衣服去！我知道有家店的衬衫剪裁超棒的！”

踏入某家以低调奢华著称的男装店，训练有素的导购立刻迎了上来。

看到楚倚青的瞬间，导购小姐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但随即被他周身散发的冰冷气场和锐利的目光冻得收敛了笑容，变得格外谨慎专业。

许星尘却完全不受影响。

他像找到了新玩具，兴致勃勃地在陈列架间穿梭，手指飞快地掠过一件件衬衫、西装外套。

“这件！阿倚你试试这个浅灰色！绝对显气质！”

“这条领带！配你昨天那套藏青！”

“哦！这个羊绒衫手感绝了！冬天穿肯定舒服！”

许星尘抱着一堆战利品，不由分说地把楚倚青推进了试衣间。

楚倚青看着手里被塞进来，他衣柜里风格高度一致但颜色略微跳脱的衣物，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认命地脱下自己的外套，换上许星尘挑选的浅灰色衬衫。

楚倚青扣好最后一粒纽扣，推开试衣间的门走出来，等在门口的许星尘和导购都明显愣了一下。

剪裁极佳的浅灰色衬衫完美贴合着楚倚青挺拔的身形，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线条，衬得他冷峻的气质中多了一丝温润儒雅。

灯光下，面料泛着低调柔和的光泽。

“哇哦……” 许星尘眼睛都看直了，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艳，围着楚倚青转了一圈，啧啧称赞，“我就说嘛！我的眼光最好了！阿倚你穿这个太好看了！”

他得意地像只开屏的小孔雀。

导购也由衷地赞叹：“先生，这件衬衫真的很衬您的气质。”

楚倚青站在落地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确实……还不错。

比他想象中那种“花里胡哨”要好得多。许星尘的眼光，意外的精准。

他侧头，看到许星尘站在他身边，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脸上是纯粹的喜悦和骄傲，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一种奇异的温热暖流，悄然滑过楚倚青的心尖。

被这样专注，充满期待地注视着，被这样精心地挑选装扮……这种感觉，似乎……并不坏。

甚至，有点……陌生而熨帖的愉悦。

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对着镜子理了理袖口，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认可。

但当他转身，让导购把衬衫包起来，目光掠过许星尘那张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脸时，眼镜后的眸光，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活阎王”楚总绝不会承认自己此刻心情愉悦。

他只是觉得，看着这个为他忙前忙后、眼睛发亮的小太阳，感觉……还不赖。以至于商场里的喧嚣和琳琅满目的商品，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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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余晖给购物中心巨大的玻璃幕墙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许星尘和楚倚青终于从人潮汹涌的商场“突围”出来，站在了停车场略显空旷的入口处。

两人手里都拎满了东西，场面颇具喜剧效果。

许星尘像个满载而归的圣诞老人，左右手各挂着好几个印着可爱logo的精品店购物袋，里面塞满了各种颜色的新衣服和几条精心挑选的领带。他胸前还抱着一个巨大的、印着卡通熊图案的零食袋，里面五颜六色的包装纸挤得鼓鼓囊囊，几乎要溢出来。

许大少爷脸颊红扑扑的，额角还带着点兴奋的薄汗，眼睛亮得像星星，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血拼大获全胜”的蓬勃朝气。

而走在他身边的楚倚青……画风就截然不同了。

这位平日里只会在财经杂志封面或顶级会议室出现的楚氏总裁，此刻，左手拎着一个与他气质格格不入的、印着巨大奶茶LOGO的纸袋，里面是许星尘喝了一半的珍珠奶茶和没吃完的甜筒包装，右手则提着一个巨大的超市购物袋，装满各种薯片糖果膨化食品。

他依旧穿着那身高定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只是那张轮廓分明的俊脸上，表情是一贯的冷淡平静，仿佛手里拎着的不是充满烟火气的零食袋，而是价值上亿的合同文件。

楚总的目光平视前方，带着一种“完成艰巨任务”后的疏离感。

一个活力四射满载而归，一个面无表情拎着奶茶薯片。这反差强烈的一幕，让偶尔路过的人忍不住侧目，嘴角抽搐。

许星尘完全沉浸在胜利的喜悦里，丝毫没觉得这画面有什么不对。

他把怀里的零食袋往上颠了颠，腾出一根手指，指向不远处一家装修格调高雅的法式餐厅，声音带着雀跃：“阿倚！逛了这么久都饿扁了！我们去吃晚饭吧？那家看起来不错！”

许大少爷完全忽略了自己在短短几小时内已经消耗了一杯，不，半杯全糖奶茶、一个双球冰淇淋外加一份巧克力圣代的事实。

楚倚青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扫过那家餐厅的门面，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侧头，眼镜的镜片反射着夕阳的光，视线落在许星尘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还沾着一点点冰淇淋渍的嘴角。

脑海里自动回放了一下今天的“历险记”：从被强行拖出门，到在超市忍受噪音和选择恐惧症，再到被当成换装娃娃试衣服……说好的半小时，硬生生被拉长到了三四个小时。

换做平时，或者换做任何人，楚倚青的耐心早已耗尽，冷脸走人是必然结局。

但看着许星尘那双因为期待晚饭而更加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怀里抱着、手里拎着的那些“战利品”……楚倚青的太阳穴似乎又习惯性地跳了一下，但奇怪的是，心底涌上的并非烦躁，而是一种……近乎无奈的纵容。

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声音听不出波澜：“嗯。”

许星尘得到首肯，立刻欢呼一声，像只找到目标的小鸟，抱着他的零食袋子就朝车子小跑过去。

楚倚青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沉甸甸的、充满生活气息的购物袋，极轻地摇了摇头，迈开长腿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