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许星尘的主动靠近和毫不掩饰的热烈。
在他根深蒂固的认知里,许星尘就像一颗围绕着他旋转的小行星,无论他如何冷淡疏离,那颗小行星最终总会调整轨道,重新回到他身边。
他需要时间处理楚家的麻烦,没空去应付这种无谓的情绪波动。
等几天,等他“闹”够了,自然就会回来了。毕竟,他最近对他不是温柔了一些么?
楚倚青的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将那份关于许星尘去向的隐约不安,归结为对“麻烦”的厌烦。
他忽略了心底那片被许星尘绝望眼神凿开,正在悄然扩大的空洞,以及那空洞深处传来的微弱而陌生的钝痛。
楚倚青认为那只是暂时离开许星尘的空虚感,过几天就好了。
早点回来。楚倚青目光落在公文包上那个黄色挂件上,神色淡淡的,心里却不受控制的冒出这个念头。
几天不见,倒还真是挺想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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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傍晚,许家。
夕阳的余晖给偌大奢华的客厅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张泽明看着眼前勉强喝下半碗粥的许星尘,对方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却让人心里堵得更难受。
“你真要回去?” 张泽明的声音干涩,“阿尘,你他妈是不是傻?他都那样对你了!把你当垃圾一样踩!你还……”
许星尘握着瓷勺的手指紧了紧,指尖微微泛白。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所有翻涌的情绪。他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却比哭还难看。
“泽明,”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大病初愈后的虚弱,也透着一股执拗的平静,“……你不懂。”
张泽明不懂那种被楚倚青吸引的、近乎飞蛾扑火的宿命感。
不懂那颗冰冷外表下偶尔泄露的、让他心悸的星光。
不懂自己就是放不下。
“他……可能就是压力太大了。” 许星尘像是在说服张泽明,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声音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楚家……很复杂。他那样说……也许是……为了保护我?”
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苍白得可笑。
保护?用那样侮辱性的词汇,将他彻底贬入尘埃?
可如果不这样想,自己那颗被碾碎的心,又该如何继续跳动?
可他太喜欢楚倚青了,喜欢到离开都不甘心。
张泽明看着他眼里闪着微弱却固执的光,知道再劝也是徒劳。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终只能重重叹了口气:“行行行!你他妈就是个傻子!许大傻子!我不管你了!但说好了,他要是再敢欺负你,老子打断他的腿!”
许星尘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剩下的粥喝完。胃里有了点暖意,心口那片冰封的荒原似乎也裂开了缝隙。
只是那缝隙里透出的,不是曾经炽热的阳光,更像近乎认命的光线,一闪一闪。
微弱又渺小。
第五天早上,楚倚青的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进。” 他头也没抬,声音是一贯的冷淡。
门开了,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带着一种久违却又截然不同的气息。
楚倚青抬起了头,动作微顿。
许星尘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干净的米白色毛衣,头发仔细打理过,脸上带着一点薄薄的粉底,并不明显,努力掩盖着眼下的乌青和憔悴。
他看起来“正常”了,恢复了那个清秀好看的模样。
只是那双曾经总是亮晶晶、仿佛盛着整个星河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霭,光芒黯淡了许多,带着一种近乎怯生生的试探。
楚倚青下意识皱了皱眉,却不知道那股不满和不安从何而来。
许星尘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纸袋,包装精致。
“楚总……” 许星尘的声音很轻,微微沙哑,“……我……前几天身体不太舒服,请假了。这个……是之前说好的,托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咖啡豆。”
他把纸袋轻轻放在门边的矮柜上,动作拘谨。
楚倚青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他看到了许星尘刻意掩饰却依旧透出的疲惫,对方眼中那层挥之不去的黯淡让他感到有些不舒服。
一丝极其细微的陌生情绪,在他冰封的心湖里漾开一圈涟漪。
那或许可以称之为……愧疚?很淡,转瞬即逝。
楚倚青看着他,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真皮椅背,姿态似乎放松了一些,打破了两人之间凝固的空气。
他对着许星尘,极其难得地放缓了语气,甚至带上了温和:
“嗯。身体好点了?” 声音虽然依旧低沉,却少了平日里的冰冷棱角。
许星尘像是得到了某种赦免,紧绷的肩膀也松懈了一点点。
他点了点头,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很浅,带着点讨好和谨慎,像易碎的琉璃:“嗯,好多了。谢谢楚总关心。”
教训太过惨烈,他不敢再像以前那样,直接凑过去撒娇,或者没大没小地开玩笑。
许星尘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被风雨打蔫了,努力想要重新挺直却再也不敢肆意舒展枝叶的小植物。
楚倚青看着他那份强装出来小心翼翼的平静,心头那点微乎其微的涟漪似乎又波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楚倚青以为许星尘的“闹脾气”结束了,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正轨”。
他喜欢这种掌控感。
许星尘安静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楚倚青的目光扫过门边那个小小的纸袋,咖啡的香气似乎隐隐飘散出来。
他重新拿起钢笔,试图将注意力拉回文件上。
一门之隔,许星尘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胸口那块被冰锥刺穿的地方,依旧在隐隐作痛,只是那痛楚变得麻木而钝重。他抬起手,用力按了按发涩的眼角。
这样……就好。
一切的一切,都怨自己先招惹了楚倚青,所以他要负责。
他对自己说。
就这样吧。
不再奢望那遥不可及的星光,不再要求独一无二的珍视。
只要还能留在他身边,能看到他,能维持着这份表面的平静。小心翼翼地,不再越雷池一步。
如果……如果这样子过一辈子……
许星尘望着走廊尽头明亮的窗户,窗外是S市永恒不变的繁华天空。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苦涩、又带着点认命般平静的弧度。
……倒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