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许星尘...
等一切都稳定下来,他自然会安抚的。
楚倚青脸上没什么表情,自己告诉自己。
一股混合着昂贵雪茄和古龙水的熟悉气息靠近。
楚子衿端着酒杯,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雅笑容,如同闲庭信步般走到了楚倚青身侧。他微微倾身,姿态亲昵,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不算太喧闹的寒暄声,精准地落入了近旁几位楚家叔伯,以及主位上楚彦的耳中。
“倚青,”楚子衿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目光扫过楚倚青过于冷峻的侧脸,“脸色怎么有点不太好?是不是最近……太‘操劳’了?”
他故意停顿,嘴角的笑意加深,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暧昧,“和那位许家的小少爷玩得开心是开心,但也要注意身体啊。年轻人,血气方刚,也别太‘投入’了,正事要紧。” 他将“许家的小少爷”、“玩”、“投入”几个词咬得格外清晰、暧昧。
楚倚青身边一下像是按下了静音键。
近旁几位叔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惊疑不定地在楚倚青和楚子衿之间逡巡。
那几道目光,带着惊诧、探究、幸灾乐祸,如同聚光灯般骤然聚焦在楚倚青身上。
主位上的楚彦,仿佛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骤然绷紧。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猛地抬起,锐利如实质的刀锋,带着雷霆般的震怒和山岳般的压迫感,死死钉在楚倚青脸上。
整个空间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冰冷刺骨。
楚倚青的心止不住的往下沉。
他知道楚子衿肯定不会老老实实的,却没预料到对方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陷害招数。
“许家的小少爷?”楚彦的声音不高,特意放低了,带着老人特有的沙哑,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口,每一个字都蕴含着风暴,“楚倚青,怎么回事?!”
楚彦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失望审视和即将爆发的怒火,楚倚青很轻的闭了下眼,喉咙干涩一片。
他还是太高估了自己,再次接触到楚彦的这种眼神,心里还是止不住的泛上冷意和惧怕,那是身体下意识想要逃避危险的反应。
周围那些目光的刺探,也像针一样扎在他引以为傲的自尊和形象上,楚子衿嘴角那抹毫不掩饰得逞的笑意刺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所有的一切都在疯狂挤压他的神经,撕扯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楚倚青精心维持的冷静面具终于出现了裂痕,脸色在璀璨的灯光下变得极其难看,苍白迅速蔓延。
不能承认。绝对不能。
承认就意味着在楚彦面前彻底失分,意味着失控,意味着……
失去他一直牢牢握在手中的一切。
即使头脑混沌又刺疼,习惯了权衡利弊的大脑还是迅速做出了反应,楚倚青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挺直了背脊。
他强压下喉咙口翻涌的腥甜,强迫自己迎向爷爷能洞穿人心的目光。
眼镜的镜片反射着冰冷的光,遮住了他眼底所有的波澜。
楚倚青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冰冷清晰,带着一种急于撇清的刻骨疏离和……轻蔑:
“爷爷误会了。” 他的视线甚至没有一丝偏移,“许星尘,只是许氏集团的代表之一,一个……比较活跃、喜欢钻营的合作方罢了。大概是某些人行为举止不太注意分寸,才让我哥听到些无聊的传言。”
“我建议哥也把心思放在分公司上,而不是这些虚无的谣言上。”
楚子衿神色冷了一些,嘴上却还是温和的笑着:“啊,当然。”
楚倚青收回目光,投向主位的楚彦。对方明显缓和了不少,让楚倚青的心跟着微微落下。
会场又恢复了那种热闹的场景,楚倚青面色平静,若无其事的和每个人交谈。
没有人注意到,宴会厅入口处巨大的罗马柱投下的厚重阴影里,许星尘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像,僵立在那里。
他终究是来了。
本来是可以不用来的,这也是楚倚青希望的。
但他只想远远地看一眼,看看那个对楚倚青如此重要的场合是什么样子,看看他好不好。
他甚至还抱着连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卑微期望——或许,或许在这个冰冷的应酬场地,楚倚青会需要他,哪怕只是需要一个人站在他身后呢?
于是他穿着最不起眼的深色西装,把自己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许星尘看到了楚倚青挺拔而疏离的身影,看到了主位上那位不怒自威的老爷子,也看到了那个在露台上让他心胆俱寒的楚子衿。
然后,他亲耳听到了楚子衿那番看似关切,却字字诛心的“提醒”。
亲耳听到了楚倚青每一个字都淬着剧毒的否认。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耳膜上,烙印进他的心脏深处!
“活跃的合作方”……
“钻营”……
“行为举止不太注意分寸”……
“无聊的传言”……
许星尘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比宴会厅里的瓷器还要惨白。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被淬毒的冰锥反复穿刺、搅碎。
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冰冷的罗马柱,指尖深深抠进坚硬的花纹里,才勉强支撑住没有倒下。
原来,在楚倚青的世界里,在楚家的眼中,他许星尘,他捧出的一颗真心,他所有的热烈和笨拙的靠近,都只是“钻营”?是“行为不当”?是“无聊的传言”?
那个奉上自己一切的自己,原来在他眼里,就是一个彻头彻尾、可笑至极的小丑!
喉头涌上一股浓重的铁锈味,他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用尽全身力气才将那声濒临崩溃的呜咽堵了回去。
尖锐的疼痛从唇瓣传来,尝到了腥甜的血味,这疼痛竟带来诡异的清醒。
他猛地抬起头,越过攒动的人头,目光穿过璀璨冰冷的光线,深深地望向那个被众人目光包围、挺拔而冷峻的背影。
灯光勾勒出那人完美的侧脸轮廓,冰冷陌生得像一座他从未攀登过的雪山。
就是这个人。这个他交付了全部心动和信任的人,亲手将他推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用最冰冷的言语,将他钉死在耻辱柱上。
够了。
真的够了。
许星尘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背影,眼神里所有的光都熄灭了,只剩下一片荒芜的死寂。
他松开抠着柱子的手,指尖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然后,他挺直了背脊——用一种近乎自虐,最后的骄傲姿态,转身,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进更深的阴影里,朝着与那片喧嚣华美完全相反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向灯火阑珊的出口。
不远处,正被几个生意伙伴缠住寒暄的贺誉,无意间瞥见了那个消失在侧门阴影里的单薄身影,以及那张在匆匆一瞥间惨白如纸,写满了心死的脸。
贺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里的酒杯差点脱手掉落,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
糟了。
心脏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