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声等她继续说。
“在看窗外。”
顿了顿。
“像在等什么人来。”
林晚声没有说话。
她把手从身侧抬起来,搭在三脚架横杆上。
秦砚的手也在那里。
两个人指尖的距离大约两公分。
天彻底黑了。
头顶那片深蓝色的穹顶上,星星开始一颗一颗地亮起来。最先出现的是西边的织女星,然后是东边的牛郎星,然后是天津四,然后是整条天鹅座。
林晚声抬起头。
“好漂亮。”她轻声说。
秦砚没有看天空。
她看着林晚声。
银河从东北方升起来的时候,林晚声终于转过头。
四目相对。
星光落在那对琥珀色的瞳孔里,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
秦砚没有躲开。
“你一直在看我。”林晚声说。
“嗯。”
“为什么?”
秦砚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自己的指尖又往旁边挪了半寸,贴上林晚声的。
风从草场上吹过来。
林晚声没有动。
她没有把手抽走,也没有把目光移开。
银河继续从东北方往天顶攀升。
---
蛋糕是在银河升到头顶时出现的。
林晚声说要去拿水,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白色的纸盒。秦砚看着她在草地上坐下来,把纸盒放在她们之间的防潮垫上,解开那根米白色的棉绳。
“这是……”
“补的。”林晚声低着头,把纸盒掀开一条缝,“上次生日只有花。”
秦砚没有说话。
她看着林晚声把那个六寸的小蛋糕从盒子里端出来,放在防潮垫正中央。奶油是淡黄色的,边缘裱着细密的花边,上面只有一颗用巧克力做的星星。
“什么时候订的?”秦砚问。
“上周。”林晚声从帆布袋里摸出一包蜡烛,“路过那家店,刚好看到这款。”
她把蜡烛拆开,是一根细长的银色数字。
26
秦砚看着那根数字。
“你支教那一年,”林晚声低着头,把蜡烛插进蛋糕中央,“你二十六岁。”
她顿了顿。
“我欠你一个生日。”
秦砚没有说话。
林晚声用打火机点了三次才把那根蜡烛点着。风很大,烛火被吹得东倒西歪,她用手拢住那簇小小的火苗。
“许愿吧。”她说。
秦砚看着她。
她低头,对着那根蜡烛。
吹灭。
林晚声把蜡烛拔出来,指尖被烛泪烫了一下,她没出声,把手缩进袖子里。
“许的什么愿?”她问。
秦砚看着她。
“说出来就不灵了。”
林晚声低下头,用小刀把蛋糕切成两半。
“那就不问。”
她把大的那半推给秦砚。
蛋糕很好吃。奶油不甜,蛋糕胚很软,中间夹着一层薄薄的芒果酱。林晚声吃得很慢,叉子在盘沿上几乎不发出声音。
秦砚吃到一半,看见她放在防潮垫边角的那个小绒布袋。
“那是什么?”
林晚声的动作停了一下。
“没什么。”
秦砚看着她。
林晚声把叉子放下,拿起那个绒布袋,攥在手心里。
“上次生日,”她说,“你送了我星星。”
她顿了顿。
“这个是回礼。”
她把绒布袋递给秦砚。
秦砚接过来,抽开袋口的棉绳。
里面是一条项链。
银色的细链,吊坠是一颗很小的星星。
她看了很久。
“我帮你戴上。”林晚声说。
秦砚没有拒绝。
她转过身,把头发撩起来。
林晚声的手指很凉,从她颈侧擦过的时候带起一阵细微的痒。卡扣很小,林晚声对了三次才扣上。
“好了。”她的声音从秦砚背后传来。
秦砚低下头。
那颗银色的星星躺在她锁骨正中央,在星光下泛着柔和的冷光。
她伸手碰了碰它。
“谢谢。”她说。
林晚声没有说话。
她坐回自己的位置,继续吃那半块已经凉掉的蛋糕。
---
银河继续从东北方往天顶攀升。
林晚声把空掉的纸盘叠在一起,装进垃圾袋里。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
“秦砚。”她开口。
“嗯。”
“今天算约会吗?”
秦砚没有立刻回答。
林晚声没有看她。她低着头,把那根棉绳在手指上绕了一圈,松开,又绕一圈。
“你觉得呢?”秦砚问。
“我问你。”
秦砚看着她。
“算。”她说。
林晚声的睫毛动了一下。
“那你刚才怎么不承认。”
秦砚没有回答。
林晚声把那根棉绳放下。
“一年前,”她说,“我在走廊里跟你说,我会等你。”
秦砚看着她。
“你还记得吗。”
“记得。”
林晚声抬起头。
星光落在那对琥珀色的瞳孔里,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
“我现在还是——”她说。
秦砚的手机响了。
不是消息提示音,是来电。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归属地显示瑞士。
秦砚看着那串数字。
她没有接。
手机屏幕暗下去。
又亮起来。
是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片雪地,名字只有一个字母。
S.
林晚声看见了。
她没有说话。
秦砚没有点开。
她只是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放在防潮垫边缘。
“你刚才想说什么。”秦砚问。
林晚声看着她。
很久。
“没什么。”她说。
她低下头,把那根棉绳收进绒布袋里,抽紧袋口的绳子。
“下次再说。”
风从草场吹过来。
头顶的银河还在缓缓转动,二十五光年外的织女星照旧亮着。
秦砚碰了碰锁骨上那颗银色的星星。
“好。”她说。
林晚声没有说话。
她把手从身侧抬起来,放进了秦砚摊在防潮垫上的手心里。
秦砚收拢手指。
十指交扣。
没有人说话。
夜风很凉,但掌心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