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心理上,身体上也从一个纤细的少女,成长为一个有力气的年轻人。
到了三楼,秦砚拿出钥匙开门。门锁有些锈,拧了好几下才打开。
屋里有一股长时间没住人的灰尘味。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能看见空气中飞舞的细小尘埃。家具还是老样子,只是都蒙上了一层灰。
林晚声把书箱放在客厅地板上,然后很自然地开始帮忙搬其他行李。她的动作很利索,没有多余的话,只是专注地做着手头的事。
秦砚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女孩在自己家里忙碌的身影,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既熟悉又陌生,既温暖又让人有些无措。
最后一箱书搬进来后,林晚声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老师,都搬上来了。”她说,“那我先走了。”
“等等。”秦砚叫住她,“喝口水再走。”
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空的,一年没住人,早就断电了。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有些发黄。
“不用了老师。”林晚声说,“我不渴。您刚回来,先收拾吧。”
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然后转过身。
“老师,”她的声音很轻,“欢迎回来。”
阳光从她背后的窗户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秦砚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看见她眼睛里清澈的光。
“谢谢你,晚声。”秦砚说,声音也有些轻。
林晚声点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屋子里恢复了安静。秦砚站在原地,听着楼梯间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心里某个地方空了一下,又满了一下。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不一会儿,林晚声的身影出现在楼门口。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树荫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似乎在看什么。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就那样站着,安静,挺拔,像一棵已经开始散发自己光芒的树。
然后她收起手机,抬头看向三楼的方向。
秦砚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躲在窗帘后面。
林晚声看了几秒,然后转身,朝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她的背影在夏日午后的阳光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街角。
秦砚靠在窗边,长长地舒了口气。
重逢结束了。
比她想象中平静,比她想象中自然。
没有尴尬,没有追问,没有她担心的任何戏剧性场面。
只有平静的问候,得体的帮助,和一句简单的“欢迎回来”。
就像普通师生那样。
这本该是她想要的。
但为什么,心里会有一种淡淡的失落?
秦砚摇摇头,甩开这些念头。她转身开始收拾屋子。灰尘很多,要擦要扫要拖。她把行李箱打开,把衣物拿出来,把书箱推到墙边。
收拾到一半时,手机响了。是母亲。
“砚砚,到了吗?”
“到了,刚到家。”
“晚上回来吃饭吧?你爸买了你爱吃的鱼。”
秦砚看着满屋的狼藉,犹豫了一下:“今天刚回来,太乱了,我得收拾一下。明天回去吧。”
“那好吧。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自己可以。”
挂了电话,秦砚继续收拾。但她的心思已经飘远了。
飘向那个刚刚离开的女孩,飘向一年前的那场告别,飘向那些她以为已经放下、但其实只是深埋的情感。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夏日的黄昏来得晚,但终究还是来了。
秦砚打开灯,继续收拾。屋子一点点变得整洁,但心里的某个角落,却越来越乱。
她想起林晚声抱书箱时绷紧的手臂,想起她说“欢迎回来”时平静的眼神,想起她在车站安静等待的样子。
那个女孩真的长大了。
不再需要她的保护,不再依赖她的指导,甚至可以反过来帮助她。
这本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但秦砚发现,自己高兴的同时,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怅然若失。
就像园丁看着自己培育的树苗终于长成大树,既欣慰它的茁壮,又怀念它曾经需要自己的时光。
夜色完全降临。秦砚收拾得差不多了,坐在沙发上休息。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
她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林晚声的名字。
想发条消息,说“今天谢谢你了”。
但最终还是没有发。
有些感谢,说出来了,反而显得生分。
有些距离,保持住了,反而更安全。
她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林晚声最后离开时的背影——挺拔,坚定,朝着自己的方向走去。
那个女孩已经有了自己的路。
而她,也该重新找自己的路了。
重逢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路怎么走,才是真正的问题。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南城的夜晚,依旧繁华,依旧热闹。
只是今夜,在这间刚刚打扫干净的公寓里,有个人在安静地想着另一个人。
夜色渐深。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她们的故事,也将在中断一年后,重新续写。
以什么样的方式,走向什么样的结局。
谁也不知道。
但至少,她们又站在了同一座城市里。
站在了可以看见彼此的距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