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
有点不顺眼。
他咬着牙,在心里冷冷嗤了一声。
下次再让他逮到机会,他一定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
而阮窃,依旧安安静静吃着饭,半点不知。
她只想安稳度日,远离麻烦。
却不知道,那个她最不想招惹的人,已经把她,悄悄记在了心里
/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透,阮窃就已经坐在了教室里。
她来得很早,整个高二一班还没几个人,空气里浮着淡淡的粉笔灰味。她把书包轻轻放在桌肚里
拿出课本、笔记本、笔盒,一一摆得整齐,动作轻缓,像在认真对待一件很重要的小事。
窗外的临溪泛着薄雾,风一吹,树叶沙沙地响
她支着一边脸颊,轻声默读课文,嘴唇几乎不动,只轻轻抿着,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婧文要值日,比她晚来一会儿。阮窃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不东张西望,不找人闲聊,只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做题、划重点、整理错题,一笔一画都干净利落。
她的世界很小,一张课桌,几本书,安安稳稳,就够了。
屿彻是踩着早读铃声的尾巴晃进来的
校服外套搭在肩上,衬衫扣子依旧松着,头发有点乱,一看就是刚睡醒,没怎么整理
他懒懒散散地从后门走进来,周身带着一股没睡醒的低气压,路过的人下意识都往旁边让了让。
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最后一排的座位,长腿一伸,往椅子上一靠,下巴抵在臂弯里,闭眼就睡
从头到尾,视线没在第三排停留过一瞬。
在他眼里,阮窃依旧是那个不起眼、安静得近乎透明的同学,连让他多打量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昨天那点莫名其妙的烦躁,早被他抛到了脑后。
一整个早读,阮窃都在认真背书、默写,笔尖不停。
屿彻则趴在桌上,从头睡到尾,雷打不动。
一静一闹,一前一后,像两条完全不相交的线。
第一节课是数学。
老师在讲台上讲函数,板书写了满满一黑板。
阮窃听得认真,腰板坐得笔直,手里握着笔,时不时记下关键点,字迹清瘦整齐。遇到听不懂的地方,她会轻轻皱一下眉,低头在草稿纸上算几遍,直到弄明白才舒展眉头,继续跟上节奏。
她听课很专注,全世界只剩下黑板、老师和题目,后排那个整天睡觉的人,几乎不存在于她的视线范围。
最后一排。
屿彻终于舍得抬起头,却不是听课。
他单手撑着侧脸,眼神散漫地望着窗外,看云、看树、看操场上晃过的人影,就是不看黑板
指尖无聊地转着笔,转得飞快,偶尔停一下,皱皱眉,像是觉得上课极其无趣。
旁边的男生偷偷递过来纸条,他扫了一眼,随手揉成一团,往垃圾桶的方向一丢,动作精准,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老师讲的内容,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更不会注意到,第三排那个坐得端正、听得认真的女生
课间十分钟
婧文拉着阮窃去走廊透气。
阮窃靠在栏杆边,风轻轻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不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听婧文叽叽喳喳讲八卦,偶尔轻轻点头,嘴角弯起一点浅淡的弧度。
阳光落在她脸上,柔和、干净,像一捧温温柔柔的光束
她不喜欢热闹,却也不排斥朋友的亲近,只是习惯了安静,习惯了不显眼。
教室里
屿彻被几个男生围着,聊游戏、聊打球、聊刚才路过的女生
他偶尔应一声,语气不耐烦,却也没赶人。有人递过来一瓶冰可乐,他接过,拧开喝了一口,眉梢微微放松了一点。
有人提起刚才在走廊看见的女生,嘻嘻哈哈地起哄
屿彻嗤了一声,语气散漫又毒:“无聊。”
他目光随意往窗外一瞟,恰好扫过栏杆边那道安静的身影。
阮窃微微低着头,听婧文说话,神情温和,却又带着一层淡淡的疏离。
屿彻的目光只停了一秒。
没觉得特别,只觉得——这人是真的安静,安静得像不存在
他收回视线,继续跟身边的人打闹,脏话随口就来,肆意又张扬
“操,再吵老子睡觉,滚出去。”
“昨晚那局打得真菜,一群废物。”
喧闹、刺眼、毫无顾忌。
和走廊上那个安安静静的女生,隔了整整一整个世界
中午放学。
阮窃和婧文一起去食堂,依旧是安安静静排队,安安静静吃饭,安安静静收拾餐盘
她吃得慢,细嚼慢咽,不慌不忙,像在认真对待每一餐。
吃完饭,她没有立刻回教室,而是去了图书馆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习题册,安安静静刷题。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的手背上,暖得很轻
同一时间
屿彻和一群朋友在篮球场打球,动作野,气势凶,跑跳间带起一阵风。进球时,场边有女生尖叫,他也只是扯着球衣擦了擦汗,一脸无所谓,嚣张又刺眼。
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衬衫湿透,贴在身上。
他肆意、张扬、浑身是劲
和图书馆里那个安静坐着、连呼吸都很轻的女生,一个在烈日下疯跑,一个在阴凉处静坐
他们只是在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班级,过着完全平行的生活。
一个拼命把自己藏起来,不惹事,不靠近
一个肆意挥霍着少年气,不在乎,不留意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往前滑着。
没有心动,没有靠近,只有最平淡、最真实的同班日常
……
午后的课闷得人昏昏欲睡,窗外的梧桐叶被晒得发亮,连风都带着点慵懒的热气
阮窃坐得笔直,一页课本被她翻得轻而稳,笔尖在笔记本上落下清瘦整齐的字。她皮肤很白,是那种常年安安静静待着、晒不到太阳的细白,阳光斜斜扫过来,落在她垂落的发梢和挺直的鼻梁上,连睫毛投下的阴影都显得柔和。
婧文撑着下巴,偷偷侧头看她,小声啧了下
“窃窃,我真服了,你认真听课都这么好看,全班男生要是敢睁眼细看,早都偷偷看你了。”
阮窃笔尖顿了顿,没抬头,声音轻轻的
“别乱说。”
“谁乱说了。”婧文撇撇嘴
“你就是不爱打扮,不爱出风头,才显得不起眼。你这脸要是放别的班,早被人堵着要联系方式了。也就你天天埋在书里,跟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阮窃轻轻弯了下唇角,没接话,只是把视线重新落回黑板上
她习惯了安静,习惯了不显眼,好不好看,从来不在她在意的事情里。
最后一排,空气里全是散漫的懒意。
屿彻终于从桌上抬起头,眉骨压得低,刚睡醒的眼尾带着点淡红,眼神还没完全清醒,却足够让旁边围着的男生放轻声音。
“彻哥,体育课还打球不?三班那几个还等着跟你挑。”
屿彻伸手扯了扯领口,语气淡而冲
“打。”
“对了,刚才林薇栀还在走廊问我你去哪儿了,人家还没放弃呢。”
屿彻嗤了一声,语气里全是不耐
“关我屁事。烦得很。”
他最烦黏上来甩不掉的,长得再好看,在他这儿也一样碍眼
旁边另一个男生忽然碰了碰他胳膊,眼神往教室中间瞟了瞟,压低声音笑
“要说长得好看,我觉得咱们班阮窃是真好看,不说话安安静静坐着,比那些天天化妆凑过来的顺眼多了。”
屿彻顺着那道目光,漫不经心地扫了过去。
阮窃正低头写着什么,侧脸线条干净柔和,下颌浅浅一点弧度,睫毛很长,垂下来时遮住眼底情绪,安安静静的,像一幅没什么波澜却很耐看的画。
不丑。
甚至是,很顺眼的好看
他心里淡淡落下这一句,没什么起伏,既不惊艳,也不刻意贬低
只是安静归安静,顺眼归顺眼,在他这儿,依旧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屿彻眉梢微挑,收回视线,指尖转着笔,语气散漫又毒
“顺眼有什么用,跟块木头似的,一句话都他妈憋不出来,无聊。”
话是这么说,他却没像说别人那样直接骂一句难看,只是嫌安静得没意思。
旁边男生嘿嘿笑
“也是,太安静了,跟彻哥你不是一路人”
屿彻没再接话,只是往椅背上一靠,眼神又飘向窗外,仿佛刚才那一眼打量,轻得连风都算不上。
下课铃一响,婧文立刻拽起阮窃。
“快走快走,去操场占阴凉地,等会儿八百米能少遭点罪。”
阮窃被她拉着起身,长发轻轻晃了晃,走起来时身姿清瘦又挺拔,明明不声不响,却在路过过道时,引得几个人下意识看了一眼
她没察觉,也没在意,只是轻声应着婧文的话
“慢点,别摔了。”
“知道知道。”婧文回头冲她笑
“等会儿跑步你跟着我,咱们不跟别人抢,安安稳稳跑完就行。”
“好。”
两人说说笑笑走出教室,身影轻快。
教室后排,屿彻抓起校服外套搭在肩上,被兄弟勾着往外走。
“彻哥,走了,打球去。”
他长腿迈开,懒懒散散,路过阮窃刚才坐过的位置时,目光随意扫过桌面。
笔记本摊开着,字迹干净整齐,笔盒盖得整整齐齐,连桌角都擦得干干净净。
和它的主人一样,安静,规矩,不起眼,却又说不出的干净顺眼。
屿彻脚步没停,视线只一秒就移开,语气不耐烦地催
“磨磨蹭蹭什么,走。”
他不需要记住什么,也不需要在意什么。
好看也好,安静也罢,都跟他没关系
临溪学校这么大,他是肆意张扬的风,而她,只是路边安安静静的一棵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