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题。
她居然连这个都不会?
这明明是……幼小阶段的常识题吧?
他有点无语,甚至有点想笑。
这个智商,大概是都点到那张脸上去了吧。
这想法一冒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失礼了。
他收敛心神,拿起笔,开始写。
他没有直接给她答案,而是先写了一行字:
【你确定?】
她想问的那个公式,和她写出来的那个,根本不是一个东西。就像……
他想了想,算了,然后他开始解释。
写的时候,他特意放慢了速度。
尽可能用最简单的语言,最基础的比喻。
每写一步,都想想她能不能看懂。如果觉得她可能看不懂,就再拆一步。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耐心。
他给其他人讲题,可不会这样。
而且,他不给其他人讲题。
别人的理解力是别人的事,听不懂就听不懂,跟他没关系。
可对她,他就是不想让她听不懂。
写完,他把笔记本推回去。
王心怡低头看,眼睛越来越亮。
然后她抬起头,对着他比了个“谢谢”的口型。
那个笑容,在静音自习室柔和的灯光下,晃得他眼睛有点疼。
奥利奥移开目光,继续看书。
但翻书的速度,慢了下来。
接下来时间,她都在问他问题。
她似乎有种奇怪的直觉,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他翻书的时候,她就不打扰。他停下来思考的时候,她就轻轻把笔记本推过来。
那些问题,在别人看来可能很蠢。但他觉得,蠢的不是问题本身,而是她居然能问出这种问题——说明她的基础,比他想得还差。
可她很认真。
每一个解释,她都仔细看,仔细想,想不通就继续问。不装懂,不敷衍,不懂就是不懂,问了就是问了。
奥利奥写着写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好像是首富的孙女吧?
首富的孙女,坐在图书馆最角落的“垃圾星专区”,对着幼小阶段的题目绞尽脑汁。
然后不卑不亢地,戳一个陌生人的手臂,问:“你能教我吗?”
奥利奥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他又无声笑了。
时间过得很快。
窗外的天开始暗下来的时候,奥利奥注意到,王心怡开始收拾东西了。
她动作很轻,像是不想打扰他。
她没有跟他告别,只是在桌上放了一张纸条。
奥利奥没有抬头。
但他知道那张纸条的存在。
灵敏的五感,纸页摩擦桌面的声音,她弯腰时发丝飘动的声音,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转身离开的脚步声……他都知道。
他只是假装不知道。
因为他不确定,自己应该是什么反应。
说“不用谢”?太假了。
说“以后有问题可以问我”?太近了。
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太矫情了。
所以,假装不知道,是最好的选择。
纸条在桌角躺着。
他手里的书翻过去好几页,盯着书页上的公式,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全是她戳他手臂时的触感。
隔着袖子,轻轻的,像小猫的爪子。
还有她笑起来的样子。
还有她歪着头看他的样子。
还有她说“谢谢”时,口型慢慢张合的样子。
奥利奥把书合上,闭上眼睛。
状态不对。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坐她旁边。最后一次教她做题。最后一次……
他睁开眼,手上居然多了那张纸条。
那些字,他看了很久。
字迹工工整整,和她的人一样,笨拙又认真。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就在这时——
不对,奥利奥感觉空气里多了不少不详气息。
并且,他口袋里的那枚石头,开始发烫了。
奥利奥看向窗外。
来不及多想,又是动作快过脑子。奥利奥站起身,简单收拾,一把抓起资料就往外跑。
跑出自习室,跑向电梯,跑出图书馆大门。
雨。
紫色的雨,从天空坠落。每一滴都在半空中停留一瞬,然后缓缓落下。
这可不是普通的雨。
这是诡域逸散出来的能量雨。
附近有诡异。或者——诡域正在形成。
奥利奥站在门廊下,目光扫过四周。
然后他看见了王心怡。
以及一辆停在图书馆门前的公交车。
那辆车……
奥利奥的瞳孔微微收缩。
石头更烫了。
“等等!”
他喊出声,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
雨滴落在他身上,冰凉刺骨。
他跑到她面前,微微喘着气。
她转过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奥利奥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那辆车不能上”,想说“这里不安全”,想说“我送你回去”。
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变了味。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雨滴在她头发上凝结成细碎的光点,看着她身后的那辆公交车,还有虎视眈眈的司机和车上乘客。
他应该解释的。
但最后,他只是说:“我们要不要……一起?”
他顿了顿,移开目光。
“看雨。”
奥利奥觉得自己变成了傻子,但,他还是站在那里,和那枚渐渐冷却的石头。
他没有看她。
但他知道,她就在旁边,看着他。
雨还在下。
他口袋里的那张纸条,被折得很整齐,贴着他的胸口,和石头一起。
他想,这大概是最后一次了。
他想,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想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