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首都星,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王家大宅。
王心怡还在睡梦中,呼吸均匀而绵长。这几天经历了太多——见诡、认亲、星舰、诡域、织梦者——她太累了,累到连梦都没做一个。
小茶几上,那朵幻彩琉璃绣球花静静绽放,花瓣边缘的七彩光晕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窗外的庭院里,晨露未干,绣球花海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一个黑灰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庭院里。
王家大宅是戒备森严没错。
但这对他没有任何意义。
小苗站在那儿,兜帽依然压得很低,整张脸隐没在阴影中。他静静地看着王心怡房间的窗户,一动不动。
很久。
久到天边的光线又亮了几分。
不久前,他的指尖,还夹着一朵花。
不是一般的花儿。
就是那朵幻彩琉璃绣球花。
花瓣是透明的,像冰晶凝结而成,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微光。每一片花瓣都薄如蝉翼,边缘带着细碎的冰纹,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但仔细看,那些“冰”并没有融化,反而在室温中保持着某种奇异的凝固状态——花瓣表面有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灵能光晕,正小心翼翼地包裹着它,维持着它最初的形态。
这朵花,来自极寒的第十一区边缘星,一处人迹缥缈,连诡异都不乐意靠近的冰原。
那里是这花唯一能生长的地方。
也是他这辈子呆的最开心的地方。
虽然破实验室也在那个地方。
小苗低头看着那朵花,兜帽阴影下的嘴角微微动了动。
不是笑。
只是一种……本能的反应。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他还躺在实验室的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整个人像是被拆解又重组的拼图。
失败的实验品。
然后,然后……有人拯救了他。
教授算一个。
但更重要的是另一个人。
她抱着他,紧紧抓着他的小手,在他耳边不断重复,活下去,活下去……
他记得她的眼睛。很亮,很温暖,像小时候在冰原上偶然见过的极光。
梦幻又美好。
“疼吗?”她问。
他疼得说不出话,但还是点了点头。
她笑了。那个笑容,他记了很多年。
“活下去,编号003,不,小苗,”她说,“以后你就叫小苗。希望你能像小树苗一样,茁壮成长,顺顺利利。”
那是他第一次有了名字,真正意义的名字,而不是实验室所有物。
后来他知道,她叫秧秧。
后来他知道,她和教授是一对儿。
后来他还知道,他们都是一家人。
他们,特别是秧秧是他这辈子见过的,对他最好的人。
秧秧教了他很多东西。
怎么吃正常的饭、怎么跟人有礼貌的交流、怎么掌握日常生活的基本技能——这些对普通人来说与生俱来的东西,他都需要从头学起。
她从不嫌他笨。
她说:“小苗,你只是比别人慢一点。没关系,慢一点也能长大。”
她还说了另一句话,他一样记得更清楚。
“小苗,很快你就要有妹妹了,我相信,你会成为一个好哥哥。”
妹妹。
教授和秧秧的女儿。
他没见过那个孩子,但教授给他看过照片。
小小的,软软的,躺在婴儿床里,睁着圆圆的眼睛看镜头。
“她是心怡,”教授说,“王心怡。怡是快乐的意思。我希望她一辈子都快乐。秧秧说,她也叫小花,小苗的妹妹小花。”
之前,秧秧就不见了。
教授没有解释,只是一味地带着他东躲西藏,他也没有问。
后来,他们一起来到了科学院,寄人篱下,嗯,应该是寄人篱下吧,要做任务,还得分离,也没关系。
但他一直知道,小花也是自己必须守护的人之一。
每年生日,教授知道的,他都会回去冰原,去准备一朵只在那里开放的七彩绣球花,作为生日礼物送给小花。
幻彩琉璃绣球,代表着“永恒的爱”。那是王靖宇当年特别培育,送给秧秧的定情信物。
但这玩意儿太娇贵了,离开生长地不久就会枯萎。
第一年,那朵花三天就谢了。
第二年,坚持了一周。
第三年,半个月。
教授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教他怎么更好地使用灵力,不断延长花的开放周期、改善花的生存能力。
之后,小苗开始每年做同一件事。
用他自己那点微弱的灵能,小心翼翼地包裹着那朵花。只是想……让时间走得慢一点。
一天,两天,一周。
后来,那朵花能开半个月了。
再后来,两个月。
去年那朵,开了整整三个月。
直到现在,新的生日到来。
教授一直都是只做不说,但小苗知道,一直知道。
他们之间从来不说“谢谢”。
但小苗懂。
那是教授在说:你也是家人。
所以这朵生日花儿,是他们父子共同的心意。
秧秧说过,送礼物要送自己觉得最好的东西。
他不知道什么是最好的。
但他知道,自己诞生的那片冰原上,因为王靖宇和秧秧的存在,开始有一种绝美的花儿。
每年只在最冷的那几个阴天盛开。
透明的,脆弱的,在极寒中绽放,然后在第一缕暖阳到来时凋零。
所以他每年都会来这一次,千里迢迢把生日礼物送到第七区,送到小花妹妹手里。
假装是好心人寄的。
假装是匿名礼物。
假装……他只是一个陌生人。
今年本来也该这样的。
但他上一个任务,刚去了一趟诡域领主的驻地,回来以后,脑子还有点不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