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有些心神不定,弹错了几个音。
没能平心静气地看待恩客娶妻纳妾,是她没守住规矩。
绿枝看看棠梨,目光一闪,“杜公子到底通情达理,他听完之后只是笑了笑,还说你确实挺蠢。小梨花儿,闹成这样只被人骂一句,也算你有福了。唉,这人好也有太好的坏处,他要成亲,以后一定不会再来了。”
杜嬴果真不再踏足烟花地界。
彤云收拾离开载香楼的行囊,像是突然记起什么,语气担忧。
“唉,小梨花儿,不知你有没有听说,新成郡主不打算嫁给许小侯爷了,两家最近闹得不小。何家倒没什么根基,卖纸钱出身,何老爷人到四十还是个滨州团练,偏有个长女得宠,那位贵妃娘娘一哭一闹,陛下怕是要允了。”
棠梨点头,没有多问。发丝在她鬓边轻颤,被夕阳勾上金边,给人的感觉,像一副精细描摹的工笔画。
她从绿枝眼中捕捉到一丝放心。
彤云压低了声,“但杜夫人看不上何家从前卖纸钱,所以这事一直悬着。”
棠梨无视彤云话中的暗示,悠悠走到墙边取下凤颈琵琶,“梳洗吧,一个时辰后,我也去宁府。”
宁大人升任侍郎,不大的园子挤满了祝贺的人潮。棠梨小心绕开赏花的贵人。
然而,刚刚冲撞公主的她,名声不小。所过之处,好些人不加掩饰地打量她,这样赤裸而怪异的目光,使她不自知地扬起微笑。
经年累月受训养成的习惯,阁中所有的姑娘,都会对着年轻公子露出或温婉,或娇艳的笑。
棠梨垂眼打量走来的陌生少年。
幸好,这人长相不算极丑,待会多唱两首曲子也不难熬。但是,怎么偏在这时就见了他呢?
花树旁挺直高大的人影向她投来目光,眉眼冰冷,眸光审视。
他都看到了,看到她对个油头粉面的男子媚笑、看到她险些顺势靠进那人怀里,宛若无骨。
棠梨脸颊微辣。
“你看这朵开得好不好,我戴上好不好看?”
突然冒出来一张红润的脸。
新成郡主折下一朵海棠,举到他眼前。
杜嬴收回视线,取过郡主手中的花,口型在说“好看。”
“呀,那不是小梨花儿吗?”新成郡主发现了她,兴致极高地拉着杜嬴快步走来。棠梨扶着琴头的手指节开始泛白,手心浸出汗,几乎想要立刻逃跑。
两个人影一步步靠近,棠梨装作听不见看不见,转身挤进人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