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想也没想,顺口轻哼了一声:“怎么就没有名分了?”
话音刚落,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连周遭的蛐蛐叫声都显得格外清晰。桃之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局促地别过头去,看着夜幕里那轮孤月,生硬地转了话锋:“……月色真美。”
“………”
“………”
云珩沉默着没接话,气氛诡谲到了极点。
桃之恨不得当场咬掉自己的舌头,这都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她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地补救道:“我的意思是……咱们好歹共过生死,经历了这么多,起码不需要在对方面前逞强。”
云珩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闷在她的肩窝里,带起一阵酥麻的震颤。他微微调整了姿势,侧过脸更加贴近她的颈侧,这样便能更加清楚的听到她的心跳:“那裴知序呢?”
说完他便清晰地捕捉着她愈来愈快的心跳。
“什么?”她有些结巴。
“他也同样不需要在你面前逞强吗?”云珩追问道。
“他……他和这些有什么关系?提他做什么。”
怎么没关系。
云珩听着她那底气不足的辩驳,轻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桃之等了会儿,没等来想要的,有些不甘心。忍了又忍,硬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探问:“裴知序……你当真不在意?”
云珩枕在她肩头,半晌没动弹,久到桃之以为他已经睡死过去时,才感觉到他微微点了点头。
“没关系了。”他闭着眼:“随你吧。”
没关系?!
桃之垂下眼,狠狠剜了他一眼。
她没理由发作,全是自己作出来的,只好冷着脸扶着他,像块木头似的抵着车壁。
这一路车轮滚滚,桃之在那颠三倒四的木轴声中,不知不觉睡沉了去。待到长空泄下一线微白,她被一阵喧嚣惊醒,揉着眼坐起身,才发觉驾车的已成了青梧。
而谢宴正抱着刀,在那挤挤挨挨的草堆一角合目假寐。
她刚一动弹,原本闭目养神的几个人都睁了眼。云珩显然是醒了许久,那双凤目在晨光里清清冷冷,将一个油纸包递了过来。
桃之接过来一摸,纸包里裹着两个喧腾的大肉包子,隔着皮儿都能闻见那股子荤香。一旁的小四嘿嘿一笑接茬道:“刚才路过林子口,瞧见个推小车的老婆子在卖,那火头正旺,蒸屉一掀开白雾腾腾的,我就全给包圆了。”
桃之咬了一口,滚烫的油水刺溜一下冒出来,烫得她咝咝吸气。
好好吃!她没忍住一两口全吃完了。
骡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两旁的树林子越走越稀拉,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密集的车马,一辆接一辆的篷车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有的赶得急,险些蹭到他们这寒碜的骡子屁股,气的青梧甩了一记响鞭。
转过一个急弯,那座巍然屹立的歇马镇石牌坊,便撞进了眼帘。石缝里扎着干枯的狗尾巴草,檐角的红漆剥落得像是生了藓。镇门口的官道上,车马喧腾得不似凡尘。
马蹄和车轮声滚成了一片雷动,车队摩肩接踵。那些个简陋的篷车,漏风的骡车,一辆紧贴着一辆,把那本就不宽的土路塞得是密不透风。
马夫们甩着响鞭,在那冷飕飕的空气里抽出一声声哨音,扯开了脖子喊,一个塞一个大声。
“进京的瞧一瞧!一人五两,稳稳当当送到宣武门嘞!”
“还缺三位!坐满即走!”
“那位小哥,别磨蹭了,误了点卯,当心您那脑袋上的顶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