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珩扫了眼那只手,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抬步跟上了她的步子。
三人一前一后穿过顺天府前的长街,转入西城通往如意赌坊的偏巷。现下京城正值风声鹤唳,往昔摩肩接踵的百姓如惊弓之鸟,四处窜躲。
巷口不时传来禁军与谢家军整齐划一的甲胄碰撞声,几面明晃晃的巡逻帆旗在檐角下若隐若现。昔日那烈火烹油的繁华,此时只余一地萧条凄迷。
云珩紧蹙双眉,视线掠过两旁闭户塞门的宅邸,正巧瞧见前方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儿。那孩子正心急如焚地拍打着木门,好像是急坏了,拍了半会儿就抬起脚踹了起来,门上两张交叉的官府封条在震颤中瑟瑟作响。
云珩路过时步履顿住,垂眼瞧着那孩子:“怎么了?”
小孩闻声抬头,忙忙不迭地摊开掌心,有几枚铜板,急道:“母亲倒了,高热不退……我有钱,我有钱的!为什么它是关着的?求求你们救救她!”
云珩不知道如何和小孩解释这可能是宁王欲孽的落脚处,他深知自己的每个决策落下去,对百姓而言都是千钧之重,所以处处谨慎,可当大势碾过依然会有无辜者被踩入泥泞。
亲眼看到,无力感让他懊恼的皱了皱眉,侧过头对着随行的青梧下令:“踹开。”
一声令下,青梧毫不迟疑的飞起一脚,直接震断了门栓,碎裂的木屑与尘土在阳光下飞扬,三人领着那孩子进了药柜后。
云珩这些年缠绵病榻,喝下的药怕是比常人吃的饭还多,对此道早已久病成医,动作利索地抓了几副对症的散剂,又往孩子怀里塞了一些止咳退热的常用药材。
随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包银锞子递给小孩:“快去吧,把药钱留给店主。我给你的这些……就当是奖赏你的孝心,别弄丢了。”
小孩愣了半晌,有些手足无措,刚准备推拒,一旁的桃之便顺势蹲下摸了摸他的头,笑眯眯道:“没事,他钱多,平日里就喜欢救世济民,你就拿着吧,权当满足他一个当大善人的愿望。”
小孩被这突如其来的巨款震得发懵,对着云珩深深鞠了一躬,抓起药包和银子冲进了巷子深处。
云珩看着那孩子消失的方向,重新将手笼回袖中,在桃之挪揄的目光中尴尬的别开脸,抿了抿唇,正打算快步出门掩饰那点局促。
谁知前脚刚跨出门槛,迎面便是一道寒光凛冽的长枪,无声横在了胸前:“大胆刁民!竟敢擅启封条,劫掠禁产!”
青梧身形一晃,闪身护在两人身前,右手已按在腰间的软剑柄上。
桃之心里暗叫不好,脸上却迅速堆起笑,往前凑了半步:“误会,都是误会!咱们是内官监出来办差的,看这门锁坏了怕招贼,这才进去瞧瞧。咱们马上把封条贴回去,官爷行个方便,这些碎银子留给弟兄们喝茶……”
那禁军什长打量了一眼三人的装束,见是几个宫里出来的阉人,脸上顿时浮现出鄙夷,嗤笑一声:“内官监?我看是趁乱出来捞油水的贼耗子吧!这被封的药铺里可有不少谢将军要查的物证,你们擅闯禁地,谁知道是不是在销毁证据?少废话,全都带走,去慎刑司的大牢里慢慢交代!”
桃之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先前的木质牙牌递过去:“官爷,真是内官监的,您瞧瞧这牌子……”
那什长看都没看,反手一挥将牙牌打落在地,眼中闪过一抹戾气。他向来最讨厌这些仗势欺人的阉人,此时见云珩虽然穿着太监服却依旧挺着脊梁,莫名觉得被挑衅了。
“还敢犟嘴?老子看你这小太监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什长咒骂一声,从腰间拽出带倒刺的皮鞭,带着破风声便朝云珩那张白净的脸抽了过去。
青梧眼疾手快,单手截住了半空中的鞭梢,桃之伸手往后扯走云珩,凑到他耳边急声问:“你没带死士出来?”
云珩僵硬地摇了摇头,这次出宫为了不引起宁王余孽的警觉,他确实没让暗卫近身跟随。
桃之快速扫了一眼,对方也就七个人,若是此时暴露皇帝身份,且不说能不能吓住这些禁军,万一消息传开,在这封锁的乱城中,云珩这个落单的皇帝只会变成更显眼的靶子。
眼看一名兵丁挺□□来,桃之侧踢扫在对方的手腕上,趁兵丁长枪脱手,顺势弯腰从地上捞起一根药铺门栓,狠狠砸向另一人的膝盖。
“青梧,断后!”
趁着青梧在前面搅乱阵型的空隙,她紧紧拉住云珩的手,一头扎进了错综复杂的偏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