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珩低低地应了一声,重新拿起了朱笔。
第二日,桃之翻出两套提前备好的青衣太监服,等云珩下朝的间隙,青桐两人动作熟练地换了装。这种潜行的方式她们二人已不是第一次,桃之对着铜镜,用黛粉将原本纤细的远山眉扫得粗短了些,又往眼角压了几道疲惫的阴影。
她从暗格里摸出两块木质的内官监牙牌,以及盖了戳的采办执照。
这些东西都是裴知序提前打点好送进来的,以往她便是靠着这些伪装,借着内官监出宫采购的幌子偷偷出宫。
午后,云珩带着一身朝堂上未散的疲惫跨进寝殿,他的伤还没养好,今日强撑着上朝显然有些勉强,回来后坐在案几旁,一勺一小口的咽着桃之准备的药膳,动作迟缓。
“一会儿出宫,得稍微给你化个妆,改一改眉眼和气色。”桃之拿着粉盒,有些迟疑的开口。
云珩闻言缓慢抬起头,那双凤眸里还带着红血丝,看了她一瞬便轻点了一下头。
桃之拿着化妆工具的手顿在半空,一时间有些恍惚。
她记得以前在上海时,两人的审美喜好天差地别,她想让他换个发型、把刘海稍微放下来遮一遮那过于凌厉的额角,他能倔得跟头驴似的,死活不从。还有那种袖口盖过半个手掌的廓形衬衫,他嫌不够干练,两人能因为这点穿衣打饭的小事吵上大半个通宵,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
可现在……怎么这么好说话了。
桃之压下心底那股怪异感,开始往他脸上涂抹东西,云珩始终乖乖扬着头,垂下眼帘,任由她作为,呼吸扑在桃之的手指上,凉沁沁的。
桃之手下的动作不自觉的慢了。
总觉得自从上次吵架后他就变的异常安静,说不上来是哪儿不对,有些太乖了,完全不像他。
桃之终于忍不住停了手,低头细细打量他的神色,云珩察觉到视线,抬起眼对着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对,就是这种笑容。
桃之脱口而出:“笑什么?”
云珩歪了歪头,桃之清楚看到他扯了扯嘴角换了一个弧度 。
桃之:………
心里的不安涌了上来,桃之伸手抬起他的下颚,强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每天都这个样子?起初我以为你只是批折子太累了,可这都三四天了……”
云珩看着她,眼睛缓慢眨了眨,然后,一滴泪毫无征兆的滚落下来,自己好像没发现,问道:“我有吗?”
“?!”
桃之震在原地,不知所措的看着云珩,直到那滴泪滴在了手背,有些烫手的松开了桎梏他的手:“你为什么在哭……”
云珩愣住了,迟钝地伸出手摸了摸脸,随后低下头看着手。
桃之看他这样皱了皱眉:“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压力太大……”
怎么会呢?
他是找到了属于他的极乐啊。
云珩摩擦了一下手中的湿意,笑了笑:“我想……我大概只是太高兴了。”
她毫无头绪,只能尽量组织语言道:“你要是不想笑就别笑,和以前一样想说什么就说出来,大不了我们吵吵架,不是都能很快和解吗?”
云珩嘴角的弧度垂了下去。
说出来?
说他恨不得把裴知序碎尸万段,还是说想把她永远关在这座金丝笼里?或者恨不得杀了她,再为她陪葬?她恐怕连这一刻的怜悯都会收回去,马上跟他翻脸,然后头也不回的逃离。
对以前的他都能毫不在意,弃如敝履,更何况现在的他一无所有宛若刍狗,本就没什么能留住她的。
只剩扭曲肮脏的心脏和破烂的身躯。
云珩微微前倾,凑到她耳边低咒道:“骗子。”
说完这一句,他撤回身子,面无表情的坐在原地,那乖巧顺从的假象突然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