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这夸张演技震慑住,还没组织好语言,那女人像是被他的沉默吓破了胆,往前爬了两步,嚎啕大哭起来:“臣妾一时兴起写的……臣妾就是想赚点钱,真的没想干别的啊!”
蠢死了。
亏她想得出来说这一茬儿,后宫嫔妃私自出书敛财,这罪名丢在哪个朝代都能让她死个三五回。他冷笑一声,慢条斯理的卷起手稿,在碗上方敲了敲:“那你倒是给朕解释解释,你人在深宫,是谁帮你把这些拿出去卖的?”
皇后哭声戛然而止,显然是反应过来说错了话,直接趴在地上不吭声了,看的危止想揉太阳穴,目光却忍不住落在那只小猫身上。
那猫是只长毛三花,一双鸳鸯眼正警惕的看着他,和他在现代养的猫如出一辙,只是体型小了一圈,看着也就半岁大。可大朝国如今并不流行养猫,宫里人大多觉得畜生顽劣,贵人们更偏爱养些名贵的雀儿,宫里宫外他都从没见到过小猫小狗。
“这猫哪儿来的?”危止随口问道,手却不自觉地在膝头蜷了蜷。跪在地上的人把头埋了埋,闷声回道:“回皇上,宫里随意捡来的。”
“可有起名字?”
“回皇上,叫来财。”
连名字都一样。
危止盯着皇后的发顶,心脏不知为何漏跳了一拍。那种荒谬的直觉像野火一样烧了起来,他抿了抿干燥起皮的唇,缓了良久,才吐出两个字:“桃之?”
他声音不大,却让跪在地上的人瞬间瞪大了眼睛,那造作表情烟消云散。
这什么表情。
到底什么意思。
危止僵立原地,脑中瞬息万变,只觉耳鸣阵阵,直到胸口传来一阵扎实的闷痛,他才后知后觉地喘上一口气,眼看着眼前的皇后一屁股跌坐在地,指着他的鼻子叫道:“云珩?!”
云珩。
两年没听人这么叫过他了,恍若隔世。
他局促地避开视线,盯着脚尖那圈金丝龙纹出神,脑子里像塞进了一团乱麻,顿顿的转不动,便听见对方再次发出一连串的吐槽。
“我是刚出民政局就穿了,怎么就没想到你也有可能一起穿过来?离都离了,穿都穿了,居然跟你还是夫妻关系……当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云珩咬牙冷哂:“你以为我想见到你?搞得跟我愿意……”
话音未落,胃部那阵早已习惯的绞痛突然剧烈翻涌起来。这副身体像是存心要拆他的台,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身子止不住地晃了晃,险些栽倒。
桃之见状抱起双臂嗤笑一声:“又来这套?咱俩都换了个时空,你这吵不过就发病的演技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云珩疼得额角青筋暴起,死死抵住案几不让自己更难堪:“谁跟……你装了?我懒得和你争……”
好狼狈。
怎么就当场碎了个稀烂。
他咬着牙将那声呼之欲出的闷哼咽了回去,缓了良久,才断断续续地蹦出几个字:“……那个……麻,辣烫……还有吗?”
桃之愣了愣,低头看了眼碗底那点红油浮动的残羹:“……就剩这么点了,连根菜叶子都没了。”
云珩没再说话,从她手里拿过那双刚用过的筷子,在碗底捞了捞,挑起一根断掉的面条塞进嘴里,辛辣入喉刺激得他鼻头一酸。
桃之细细看着他发红的眼角,和那双瘦得几乎能看清骨骼形状的手,无声叹了口气,在那堆如山的奏折旁挪了挪,坐到了他的身边,低声开口:“你也穿过来两年了?”
云珩垂着眼,轻轻点了点头。
桃之闻言不确定道:“……那我之前在那册封大典,还有那几次初一十五的请安,跪拜的人不全是你?”
“是我。”
桃之:………!
对着前夫三叩九拜简直是奇耻大辱,当时嘴里好像还喊着万岁,拳头一下就紧了,桃之咬牙切齿的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草,云珩!你受得起吗你!你也不怕折寿!”
云珩没接她这茬,顺手扯过一旁的折子批阅起来,头也不抬道:“今晚你也别去偏房了,就在这儿待着。”
桃之气乐了:“大哥,离婚是你提的,现在离婚都离到大朝国了,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法律上我们现在是陌生人,懂不懂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
云珩批阅的笔尖微微一顿,这才慢条斯理地抬起头看向她,莫名对着她笑了笑,那笑容在烛火下显得有些阴恻恻的:“桃之,在这儿你是朕明媒正娶,册封大典办了三天三夜的皇后,跟我谈男女大防?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