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一天。
蓝念予起了个大早。她把家里所有的事都安排好——护工的联系方式贴在冰箱上,母亲的用药时间写在便签上,换洗的衣服叠好放在床头柜上。父亲上班前,她拉着他过了一遍:
“早上七点喂药,是这两颗。八点吃早饭,粥在锅里热着。中午护工会来,她的电话在这里。晚上你回来再喂一次药,这个是睡前吃的……”
父亲打断她:“我知道。”,“你交代过好几遍了。我都记得。”
蓝念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父亲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放心去。”
就三个字。但蓝念予听着,眼眶就热了。
父亲转身出门。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路上注意安全。”
门关上了。
蓝念予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下午,她去母亲房间。
母亲今天状态不太好,一直在睡觉。蓝念予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母亲的手很瘦,骨节分明,皮肤上全是皱纹。
“妈。”她轻轻叫了一声。
母亲没有反应。
“妈,我明天要出去几天。”她继续说,“很快就回来。”
母亲还是没反应。
蓝念予低头,把脸贴在母亲手背上。那只手凉凉的,有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妈,对不起。”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我知道你不想让我走。但我必须去。”
母亲的手指动了动。
蓝念予抬头,看着母亲。母亲的眼睛闭着,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做梦。
“我会回来的。”她说,“我保证。”
母亲没有回应。
蓝念予坐了很久,一直握着母亲的手。后来母亲翻了个身,手从她掌心滑落。她看着那只手,没有再握上去。
晚上,父亲回来的时候,蓝念予正在厨房做饭。四菜一汤,都是母亲爱吃的。虽然母亲现在吃不了多少,但她还是做了。
吃饭的时候,三个人围着桌子。母亲今天清醒了一点,自己拿着勺子喝汤。蓝念予看着她,心里又酸又软。
“妈。”她忽然开口。
母亲抬头看她。
“我明天要出去几天。”她说,“爸在家陪你。”
母亲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奇怪的东西。像是不舍,又像是释然。
然后母亲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
那只手很凉,很瘦,但动作很轻。
蓝念予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妈……”她的声音有点抖。
母亲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双眼睛蒙着雾,但蓝念予总觉得,母亲认出了她。
吃完饭,她洗碗。父亲进来拿东西,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
“明天几点的飞机?”他问。
“早上八点。”
“那要早起。”
“嗯。”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送你去机场。”
“不用,太远了。”
蓝念予看着父亲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她以为一直沉默的父亲,其实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爱她。
那天晚上,她最后一次检查行李。护照,机票,充电器,换洗衣服,还有那件白色的羽绒服。那件深灰色的,她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带上了。
万一呢?
万一她需要呢?
她不知道。
但她想带着。
凌晨两点,她终于躺下。盯着天花板,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明天的画面——机场,飞机,挪威,特罗姆瑟,还有那张她不知道会不会见到的脸。
她拿出手机,打开和于之乐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很久以前,她发的“汤不用送了。”
她想发点什么。想告诉她“我来了”,想告诉她“等我”,想告诉她“我们去看极光”。
但她什么都没有发。
她怕万一。万一于之乐不想见她呢?万一她到了那里,于之乐根本不在呢?万一这只是她自己一厢情愿呢?
她把手机放回床头柜,翻了个身。
闭上眼睛。
告诉自己:明天就知道了。
飞行十几个小时,转机两次,蓝念予终于到了特罗姆瑟。
走出机场的那一刻,冷空气扑面而来。她深吸一口气,肺里都是冰凉的、陌生的味道。天已经黑了,但机场外面灯火通明,雪堆积在路边,在灯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