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牛沉默了一下,说:“念念她爸。”
于之乐彻底清醒了。
她赶到工作室的时候,父亲已经在那儿等了很久了。他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但明显没在看。看见于之乐进来,他站起来,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
“叔叔。”于之乐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父亲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念念不让我来。”
“她不知道我来。”父亲说,“是我自己决定的。”
于之乐没有说话。她等着他说下去。
父亲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又想起什么,把烟收了回去。他低着头,声音很沉:“念念她妈那个病,越来越重了。现在已经不认识人了,整天躺在床上,谁叫都不应。念念一个人扛着,白天陪床,晚上还要处理各种事,瘦了一大圈。”
于之乐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我来找你,不是想怪你。”父亲抬起头,看着她,“我就是想问问你——你能不能,放她走?”
于之乐定住了。
父亲的眼里满是疲惫和无奈,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他说:“她心里一直有你。每次累到不行的时候,都会看着手机发呆。我知道她在想什么,但她从来不说。”
“可这样下去,她会撑不住的。她已经快被撕成两半了。”
于之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父亲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他的背影佝偻着,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念念她妈这辈子,什么都没求过我。就这件事,她求了。我知道她做得不对,但她是我妻子,我没有办法。”
他转过身,看着于之乐。
“你还年轻,还有大把的未来。念念她……她不知道要多久。可能一年,可能两年,可能十年。你不能一直这么等下去。”
于之乐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平静:“叔叔,我不是在等。我只是……放不下。”
父亲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感激、愧疚、无奈,还有一丝心疼。
“我知道。”他说,“但你必须放下。为了她,也为了你自己。之后会转到家里保守治疗,念念会离开南市”
父亲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那孩子,真的很好。”他说,“是念念没这个福气。”
门关上了。
于之乐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她弓着腰,肩膀剧烈地颤抖。压抑的哭声在空荡的工作室里回荡,没有人听见。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她想起蓝念予说过的话:“我不逃了。”
她也说过:“我也不会再一个人怕了。”
但现在,她必须放了。
不是不爱,是太爱了。
爱到不忍心让她再被撕扯。
那天晚上,于之乐一个人坐在工作室里,调了一整夜的香。
天亮的时候,那瓶“念鱼”终于完成了。
味道温温柔柔的,像南市的秋天。
她拿起笔,在配方下面写了一行字:
“等她终于可以来拿的那天,就给她。”
写完之后,她把那瓶香放进柜子最深处,和那本调香笔记放在一起。
然后她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窗外,天慢慢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