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从来都是她等蓝念予。等她下课,等她下班,等她愿意靠近。
现在换她等自己了。
巷子走到尽头,拐个弯就是停车的地方。于之乐的车还停在那里,黑色的,在路灯下泛着一点光。
蓝念予松开她的手腕,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门。
“上车。”她说。
于之乐看着她。
“你喝了酒,”蓝念予说,“不能开车。”
于之乐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没说话,坐进副驾驶。
蓝念予关上门,绕回驾驶座,发动车子。
于之乐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调整座椅、系安全带、挂档。动作有点生疏,但很认真。她想起蓝念予是有驾照的,大学时考的,但很少开。后来去了港市,更没机会开。
“你行吗?”她问。
蓝念予转头看她,没说话,只是踩下油门。
车子平稳地驶出去。
于之乐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从眼前掠过。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没说话,蓝念予也没说话。车里只有引擎的低响,和空调出风口的细微风声。
过了很久,于之乐忽然开口。
“你开得挺好的。”
蓝念予没转头,但嘴角弯了一下。
“那当然。”
于之乐看着她侧脸,看着那一点弧度,忽然觉得今晚的酒好像有点上头。不是晕,是一种说不清的、软软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慢慢化开。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蓝念予找了个车位停好,熄了火。
两人下车,走进单元门,等电梯,上楼。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灯很亮,照得人有点晃眼。于之乐靠在电梯壁上,看着对面镜子里的自己——脸确实有点红,眼睛也有点红,但嘴角是翘着的。
蓝念予站在她旁边,也在看镜子。目光对上的一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然后又都移开。
电梯到了。
蓝念予先走出去,掏出钥匙开门。于之乐跟在后面,看着她把钥匙插进锁孔,拧开,推门。
屋里一片漆黑。
蓝念予站在门口,没进去。她回头看了于之乐一眼,那一眼里有于之乐看不懂的东西。
“等一下。”蓝念予说,“你先别开灯。”
“于之乐”
“嗯?”
“不要哭鼻子哦。”
于之乐愣了一下,但还是点点头。
蓝念予走进去。黑暗中,于之乐只能听见她的脚步声,走几步,停一下,再走几步。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开。
过了几秒,蓝念予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进来吧。”
于之乐走进去。
她刚迈进门,灯就亮了。
不是玄关的灯,是客厅里的灯。天花板上挂着一串串暖白色的小彩灯,一闪一闪的,像满天星星落下来。墙角摆着几盆白兰和丹桂,花瓣上凝着水珠,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客厅中央的餐桌上铺着浅蓝色的桌布,上面放着一个蛋糕。
蓝色的。奶油做成的海浪,一层一层堆起来。海浪上面站着两个小小的人偶,并肩站在沙滩上,面朝远方。人偶做得很简单,但于之乐一眼就认出来了——一个是她,一个是蓝念予。
蛋糕旁边摆着三个礼盒。包装纸上印着细小的鱼形纹路,蓝色的丝带打成蝴蝶结。
于之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看着那些小彩灯,看着那些花,看着那个蛋糕,看着那三个礼盒。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但又满满当当的,全是眼前这些东西。
她忘了。
今天是她的生日。她自己都忘了。
蓝念予站在餐桌旁边,看着她。那双眼睛亮亮的,像是藏着什么。
“生日快乐,于之乐。”她说。
于之乐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她想起今天早上,蓝念予问她晚上想吃什么。她说随便,可能要加班。中午蓝念予发消息问她午饭好不好吃,她回了一张寡淡的工作餐照片。下午小牛说“有惊喜”,她以为是工作室那帮人又要恶作剧。
她从来没想过,惊喜是这些。
是蓝念予准备的这些。
“你……”于之乐的声音有点哑,“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蓝念予没有回答。她只是拿起桌上的打火机,把蛋糕上的蜡烛一根一根点燃。
25根。细细的,彩色的,插在蓝色的奶油海浪上。烛光亮起来的时候,于之乐看见蓝念予的手指在轻轻发抖。
“25岁。”蓝念予说,“我欠你三个生日。”
蓝念予牵着于之乐回到住处,推开门,屋内一片昏暗,唯有窗帘缝隙透进些许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