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巍峨,红日高悬。
她下了马车,看到两列禁军守在东华门前,甲光曜日,岿然不动,他们身后是厚重的朱漆大门,朱漆大门高且厚重,其上鎏金门钉闪耀光泽,这是东华门,尚未被北梁大军攻破的东华门,尚未被吞没在焰火里的东华门。
步撵侯在宫门前,她却没径直上去,反倒围着那宫门上下左右东瞧西瞧,她十指轻抚,日光晒得大门有些发烫,她手心也发热起来,而后攥成拳头,扬声道:“众将士守卫辛苦,有赏!”
长长的随侍队伍里,有艳羡的,有觉得莫名奇怪,还是孙一事这样在后头看着,感叹公主性子虽没出宫时那样活泼,但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发钱。
但有一个人,坐在行礼架上,明白公主为何激动。
忽闻领军一声暴喝,“敬——!”众军士长戟顿地,戟尾砸地,如惊雷滚滚,震得石板路面嗡嗡作响。他们喝声雄浑,字字铿锵。
“恭迎殿下回宫!”
六字响彻天空。
应韫笑了,笑的无比开怀,这才进了宫。
应韫掀开宫门前驻守的那只软轿轿帘进去,便被抱住,皇后几乎将女儿看了个遍。
应韫鼻尖嗅到淡淡的兰花香,拍拍来人抽泣发抖背脊,“母妃,我无事。”
皇后眼睛已红了,双手扶住女儿的肩膀,左瞧右瞧,吸吸鼻子:“若你有个三长两短的,我该怎么办。”
应韫任由母亲摆弄,还伸开手,颇黏糊的撒着娇:“母后从小就说女儿是小福星,我怎么会出事呢?不过女儿打算以后再不出宫,只在宫中陪着您,不然母后又要哭哭啼啼,我最看不得您伤心。”她提前堵住皇后的唠叨,狡黠一双眼看不出半分被吓到。
皇后这才放下心,用指腹在应韫眉心轻轻一推,那力道轻得像碰了下棉花。
“你三哥呢?”皇后以为今日是三皇子接妹妹回来了。
应韫抿着嘴,松开箍住母后的手,低头抠着指尖。
“母后,一会儿说吧。”她笑了笑,尽是苦涩。
轿撵抬起,应韫朝后看,常离在阿箬旁,沈莲也跟在轿撵后。昨夜种种,她今日是一定要说了,不然沈莲也会说。
坤宁殿。
南燕陛下应怀岳已等待许久,终于看到自己的女儿安然无恙回来了,大步朝着白玉阶下走去,他身旁是一位身着九章绛纱袍,佩瑜玉双佩的少年,长相儒雅平和,与应韫模样肖似,便是太子应桓了。
“父皇,大哥。”应韫请安。
应怀岳同样将应韫看了一圈,“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眼中发红,嗓音压抑,“让太医给你好好瞧瞧。”
“应桢怎么没一起过来?”太子应桓问道。虽说两兄弟前段时间在朝堂上吵了一架,应桓因此还摔了一跤,导致许久没能下床,但应桢哪怕关着禁闭也要去春居苑看望小妹,他也该感谢的。
应韫深吸一口气,她看了看殿内侍奉的小黄门及宫女,闭了闭眼:“你们退下吧。”
殿内只剩父皇母后与大哥。
应韫将近日种种说了一遍,除了常离。
“他,他怎么敢!?”应桓拍案而起。
“我一直以为他反对我在京郊养马是怕浪费国库,怕正安这块地养不出能上战场的好马,没曾想他竟同北梁人勾结,达成协议,用你去换草场?”
"难怪他近日松了口,我要亲自去问他!"说罢,便怒气冲冲的闯了出去。
应怀岳沉默不已,看着女儿道,“他当真与北梁皇子勾结?是北梁皇子还是北梁?”
“这有什么区别吗?”
应怀岳摸了摸女儿的脑袋:“没什么区别,澍儿好生休养,近日,就不要出宫了。”
暮色沉沉,天地一片昏黄。皇后叹了一口气,揽着女儿出了正殿,去到东配殿,点上安神香,香炉里泄出流转的烟云,轻轻道:“小宝最近就在母妃这里歇着吧,不要回你的住处了。”
父皇的反应让应韫没来由的心慌,她坐在床榻上看向母后背对自己的母后,“母后,大哥伤还未好全,我想去看看他。”
“你不恨他?”皇后知晓女儿是在找借口。
应韫双臂撑着床榻,低头,看着自己踮起的脚尖:“昨夜是恨的,今晨也是恨的,可现在,我不知道,我想去寻个答案。”
“去吧。”母后轻轻抱住女儿,拍了拍她的背,而后温柔的笑道,“有时母妃也不知道,将你养的这样的性子,是好还是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