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在。”
“你怕死吗?”
常离愣了一下,随即摇头。
“不怕。”
“那你怕什么?”
常离沉默了一会儿。
“怕…”他的声音很轻,“怕殿下赶我走。”
应韫盯着他。
“就这个?”
他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应韫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躲闪,没有算计。
她觉得一切都很乱,脱离了自己的控制,纷纷杂杂一团乱絮扑面而来,抓不住、想不通、看不清。
“起来吧。”她说,“继续念。”
常离站起身,走回原处,拿起书。
“……瓦市之外,又有茶坊酒肆,遍布街巷。茶坊多设于闹市,以清乐、八仙等为名,供人游憩……”
他的声音继续响着,不高不低,和往常一样。
恍惚间,应韫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还是那个十岁的小姑娘,爬树摔下来,脚崴了,额头擦破了,三哥第一个冲过来,一把抱起她,一边跑一边骂:“哪个不长眼的让你爬那么高的树!”
她趴在三哥背上,疼得直哭。
三哥一边跑一边哄:“不哭不哭,三哥带你去看太医,看了就不疼了。”
“三哥,”她抽抽搭搭地问,“你会一直对我好吗?”
“当然。”三哥头也不回,“你是我妹妹,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她信了,她一直信。
可梦醒了,天黑了,她还在春居苑的书房里,一旁书中夹着孙统领送来的誊抄的信。
她拿起信,摸了摸上面的‘何时动手,请速示下’,身上的薄毯顺着肩膀滑落,她微微侧过去看,一本读了一半的书放在书桌一角,抬头看,窗外的常离正背身扫地,忽然一顿,似乎哪里被撕扯到,只好撑着扫帚,扶着树干坐在一只小小的木凳上,没一会儿,他背后的灰衫便渗出深色,似乎是血。
是了,不过月余,他新伤添旧伤的身子还未好。
那他日日往自己这里跑这么勤?
他在担心自己吗?所以那夜才提醒自己三哥有异,那他,是不是还知道其他的东西?
应韫攥紧了信,又略松开,抚平,放回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