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离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醒来的时候。”他说,“在湖边醒来的时候,就回来了。”
应韫的手攥紧了书页,“为什么不早说?”
常离低下头。
“说了,殿下也不会信。”他的声音很轻,“而且说了,殿下可能更恨我。”
应韫盯着他。
“为什么?”
常离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骗了殿下。”他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我以常离的身份接近殿下,获得殿下欢心。虽然站在城墙上的人不是我,虽然杀殿下父母的人不是我,可我骗了殿下,这是真的。”
应韫没有说话。
她想起前世那些日子。那些欢声笑语,那些耳鬓厮磨,那些她以为真心的时刻。
本以为都是假的。
可他又说,站在城墙上的人不是他。
她顿了顿,“他是谁?”
常离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北梁大皇子。”
北梁大皇子,那个灭她国家、杀她父母的人,那个她新婚夜亲手杀死的人。
应韫的呼吸停了一瞬,“是他要杀我?”
“为什么?”
“因为,”他说,“是你杀了他。”
门关的不紧实,微风钻进来,烛火在桌子上左右摇曳,照着常离双眸,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也随着烛火微微颤动。
屋里安静得可怕。
窗外的鸟叫声隐隐传来,衬得这份安静越发沉重。
应韫坐在那里,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常离的意思是,她、常离、北梁大皇子,都重生了,所以才会有突如其来的刺客,那时北梁大皇子要杀她报仇。
“你——”她的声音有些哑,“那你为什么回来?”
“因为殿下杀的人,不是我。”他说,“因为殿下恨的人,也不是我。”
他想,自己多说一点,洗刷自己的冤屈,殿下便不会误会自己,最后也会接纳自己。
“你不想回家?”
“属下只想留在公主身边。”这话音婉转又动人,带着一丝惶恐后的嘶哑,又带着无比的真心。
应韫看着那张清俊的脸,淡淡挥手道:“本宫知道了。”
常离离开后,应韫换了一身玄色劲装,跟着孙一事派来的人去了后山。
两人躲在灌木丛后,应韫噤声半蹲,看着那位听过许多次名字的男人蹲在一颗老松树下,把一封信埋进土里。
张横长着一张国字脸,看着便是那种寡言少语的老实人,但此刻他的动作却偷偷摸摸。他埋好信,站起身,四处看了看,才准备撤离,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猛地回头。
孙一事和应韫也猛地停住呼吸。
他们随着张横目视的方向看过去。
月光下,一个人影缓缓走来。
那人穿着深色衣袍,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他走到老松树下,蹲下身,挖出那封信,塞进怀里。
张横盯着那双眼睛,脸色变了,小声道:“您怎么又亲自来了。”
那人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示意他噤声,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张横,张横接过,低头一看,是一枚小小的令牌。
他猛地抬起头。待张横再抬头。
那人已经转身,消失在夜色里,张横攥紧那枚令牌,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远处,灌木丛里,应韫死死盯着那个离去的背影。
那人蒙着脸,身形被宽大的袍子罩住,但但她认识那双眼睛。
三哥。
她竭力克制着自己不出声,可仍旧克制不住自己发抖的身体,孙一事发现,立即朝她摇了摇头。应韫看着张横尚未撤离,知道自己再这样一定会被发现,她干脆抓住了孙一事的臂膀,以防自己蹲不稳露出破绽。
孙一事身形一滞,但踩土地的脚却扎的愈发坚实。等张横彻底离开,周边也无人,应韫才扯下面罩,吐出一口浊气。
“你是不是知道是他才让我来的?”
孙一事低下头,似乎有些不忍,“您让我查三殿下,我的人跟上他,昨日来到春居苑后山,只是片刻便消失不见了。属下也只是猜测,没曾想真的是三殿下。”
身上泛起一丝森寒,应韫抿着唇,咬着牙,不让声音泄出来。
她又记起三哥走前的犹豫,他好像有些话,无法对自己说出口。
“回宫,明日就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