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画面一遍遍在脑海中复映。

可此刻的应韫只剩满头珠翠华贵，和一身宝珠绣制的喜服，她摸了摸填满的发髻，许久后，才微微抬眸，看向通向内室的那串珠帘。

外院的喧哗进不到青庐里，安静的空气里，外头传来紧密的脚步声，她知道，她等的人来了。

宫女发现的慢些，赶紧收拾了吃食，又急匆匆给应韫盖上红盖头。

应韫就这么睁着眼朝珠帘外看，一刻不敢失神。

人来的极慢，应韫等了好一会儿，终于在盖头遮不住的缝隙里瞧见一双脚，心中霎时紧张了起来。

藏在宽袖下的双手也绷的极紧。

她看见了，鞋履同裳色，是大红，来者是她今日的“新郎”。应韫盖头下的眼眸低垂，闪过失望。

但她知晓，这位新郎，是带着大军攻破南燕国都的大将军。

盖头终于被揭开，光又落进了应韫眼中，如水波纹般摇曳起来。

将军身材魁拔，一张脸陌生至极，倒还算恭谨，他只叫了一声公主殿下，便退至一旁，让出一处极好的能与应韫面对面的位置。

应韫眸光闪烁，微微抬起消瘦下颚，心中陡生一丝雀跃，她绝食数日乞求的人，终于来了。

她双眸凄厉惨红：“我该叫你常离，还是北梁陛下？”

这是自皇城被攻陷后二人第一次见面，却已恍如隔世。

清俊的少年并不责怪应韫的不敬，反而浮夸装出痛苦的神色：“韫儿何故如此？你我若是寻常人家，必不会如此境地。”

是啊，她若是寻常人家，便不会牵连父母兄弟惨死至此，她若是寻常人家，便不会生的如此天真，她若是寻常人家...她若是寻常人家...

应韫似乎要用眼将这人剥皮抽筋，她一寸一寸打量，看着这位一模一样面目的男人，依旧峨眉星目，依旧挺鼻薄唇，那种盛气凌人的感觉却让人陌生，她找不到这个人和曾经的常离有半分相似之处。

是了，他伪装的太好，连同周遭气质，品行性格都不似从前。

他也太过狡诈，以己为饵深入南燕宫廷，只为坐稳北梁皇位。

她的指尖深深嵌在喜服里，紧紧盯着那张伪装的面容，红着眼质问来看自己笑话的的常离：“我自问待你不薄，西林湖边若无我相救，你早就重伤至死！可你为何毁我国都，杀我亲足，还以烈火相烹！”

少年脸上最后一丝痛苦此刻完全退去，他稍有玩味的盯着这位前几日还让自己施舍见面的小姑娘，嗤笑一声，看着她的眼里混杂着可笑和一点点爱怜：“小公主，你是不是待在金丝笼里太久了？”

未等他说完，应韫抬首，贝齿几欲咬碎，满目深红，猛如捷豹般冲出：“你果真是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她手中握着尖利朱钗，用尽平生气力，一手攀住这位北梁新君，一手朝他喉间插去，手段之利落，令人猝防不及，活生生迫使男人眼中的玩味与自如消失。

一旁宫女吓得上千拉扯，却发现女人已经疯魔，力大无穷似是水牛，哪怕三四个一起上去也拉不回来。

新郎将军本在思考日后将如何面对这位公主殿下，便被惊叫声叫回。可他是来成婚的，哪里带了利刃，眼见女人疯子已经刺中君主，吓得上前拉扯。

可这位公主殿下不要命，她已将君主扑倒，一双腿化作盘区缠绕的青藤，缚住君主，两人于地上缠绕翻滚，却是一点缝隙也没有，让人一时间无从下手。

她是一命换一命来的！

应韫已经杀红了眼，每插出一串血珠，她嘴角便上扬一分，哪怕自己衣衫皮肉尽被宫女拉扯，哪怕她的纤细的脖颈已被眼前的男人掐住。

她似乎没了痛觉，没了听觉，已入忘我之境，只有一双手臂重复的朝着目标用尽全力插下。

都说人死时会有一场走马灯，应韫在这濒死之迹，眼前仿佛也蒙了层纱，轮回放着过往，她看见熊熊烈焰里的皇城，焦黑难辨的尸身，正安城中逍遥自在的自己，春居苑小山坡上亮晶晶的那双眼睛...

她刺向那双眼的主人，一切煎熬终于要解脱。

宫女们哪里见过这样的恐怖阵仗，吓得逃作一团，迟来的亲卫破开门涌进来。刀剑无眼，领头之人慌乱间终于找到可乘之机，一剑斩下应韫头颅。

鲜血溅了魁梧的新郎一脸，他僵硬的低下头去，看到了那张一刻钟前还皎洁的面容，此刻已形容鬼魅，瀑布一般的血从断首处流出，咕噜咕噜的滚到自己脚旁，精美钗环早已凌乱不堪，可那张脸上的一双眸子里却充斥着狂热般的喜悦。

她盼着他来，求着他来，只为此刻！

而此时，那具无首残躯，竟然还在抽/插。

新郎见惯了战场厮杀，却无法忍受此刻场面，惊惧之下一声尖叫响彻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