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个听起来很靠谱的理由:“而且,都说医者仁心,说不定这个签名是最好拿的呢?就当是热身了!”
这个提议,既关心了大家的身体,又选择了一个相对中立,且地图上明确标注距离不算太远的地点。
更重要的是,它巧妙地避开了目前有分歧的几个选项。
其余四人互相看了看。
卢克觉得这个提议也算稳妥,且符合他按顺序推进的思路,他点了点头说道:“随便你。”
诺拉也觉得有道理,检查一下身体没什么坏处,而且诊所也在小镇范围内,不耽误挑战,她微笑道:“我没问题。”
加文虽然对诊所兴趣缺缺,但想到可以顺便看看自己那被卢克砸到的鼻子有没有留下什么英俊的疤痕,也耸了耸肩道:
“我也没问题哦~正好去看看我的鼻梁是不是还笔直。而且,我还没见过这种小镇诊所长什么样呢,说不定有古老的放血疗法器材收藏?”
他又开始发挥想象力了。
杰克斯见大家都同意,自己再坚持回旅店就显得有点不合群了,也只好点点头:“好。”
意见暂时统一,五人便不再耽搁,按照地图指示,沿着清扫过的石板路,朝着主干道的前方,小镇的更深处走去。
雪与盐餐厅内。
卡特琳已经将他们那一桌的杯盘碗碟全部收拾干净,用托盘端着走向后面的清洗区域。
路过紧闭的厨房门时,她停下脚步,冲着门里提高了声音喊道:
“安托万先生!那几位年轻的游客,您好像……不是很意外他们的出现呀?”
她的语气里带着点好奇,又似乎有点试探。
回想起老板刚才在厨房里那平淡的反应,对比她自己初见五人时的惊讶,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后厨里十分安静,只有隐约的水流声和刀具碰撞的细微声响,没人回应她。
卡特琳倒也习惯了自家老板这种沉默寡言的脾气。
她将脏餐具放进洗碗槽,打开热水,继续自顾自地说道:
“您还在琢磨给韦斯先生准备的午饭吗?要我说,您其实不用思考那么久啦。韦斯先生那个人您还不知道?只要是您做的,他什么时候挑剔过?就算您给他一盘清水煮土豆,他估计也能面不改色地吃完,而且还会说……”
她说着压低了声音,换了一个沙哑的调调:“有营养……”
后厨依旧一片寂静,仿佛里面根本没有人。
卡特琳也不恼,她知道老板听见了,只是不想理她。
她笑了笑,摇摇头,开始动手清洗餐具。
水声哗哗,掩盖了其他声响。
然而,在后厨那片井然有序却笼罩着一层无形低气压的空间里。
安托万并未在处理食材,也没有在构思菜谱。
他站在料理台旁,低着头,静静地看着自己裸露的左小臂。
手臂上,缠绕着层层叠叠略显凌乱的白色绷带,有些地方还隐隐透着些许暗红的陈旧血迹。
他右手中,握着一把异常锋利的厨用剔骨刀,刀身薄而修长。
他拿着刀,刀尖虚悬在左臂绷带的上方,缓缓移动。
时而对着小臂内侧的某个位置比划一下,时而移向手腕,时而又抬高,对着上臂肌肉线条起伏的地方。
他的眼神专注而空洞,仿佛在寻找某个最完美的下刀点。
但无论刀尖指向哪里,他的眉头都会微微蹙起,似乎总是不满意,找不到那个恰到好处的地方。
就这样比划了许久,他忽然停下了动作。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厨房角落一面落地边框有些磨损的全身镜。
镜子清晰地映出他修长挺拔的身影,俊秀但毫无血色的脸庞,以及那双深不见底、仿佛对一切都已厌倦的黑色眼眸。
他抬起右手,锋利的剔骨刀在厨房顶灯的照射下,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这一次,他没有再看自己的手臂。而是将刀尖,缓缓地稳稳地移向镜面。
刀尖隔着镜面,虚拟地却又无比精准地,划过镜中映出的自己的脖颈、胸口、手臂、腰腹……仿佛在审视一件等待雕琢的作品,或者……在寻找一个最佳的解构入口。
他的目光随着刀尖移动,专注得可怕,仿佛镜中的不是自己的倒影,而是一具等待处理的高级食材。
终于,刀尖在镜中自己的左侧胸口、心脏偏上一点的位置,停了下来。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其细微却毫无温度的弧度。
似乎,终于找到了那个让他满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