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遂用拇指蹭了蹭他的脸颊,只得换了个姿势,侧坐在柔软的大床上。
施允珩趴在他身上,紧紧圈着他的脖颈,脑袋埋在他胸口,湿热的泪水遍遍渗进衣襟,由滚烫变得温凉,又再次染上湿热的温度。
门外的佣人悄悄关上了房门。
哭声渐渐微弱了,陆遂依旧抱着施允珩,垂下头,指尖拂过他的额间,慢慢拨开已然湿透的发丝。
施允珩紧闭着双眼,湿润的脸庞贴在胸前,压出一团湿红的脸蛋,浓密的羽睫上颤颤挂着晶莹的泪珠。
屋内暖黄色的光线在他眉前晕染,抚平了眉心的折痕。
陆遂漆黑的双眸安静倒映着施允珩渐渐入睡的模样,右手依旧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节奏缓慢而轻柔。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施允珩的眉心。
一室宁静。
*
第二天清晨,日光熹微。
施允珩醒了,尚未睁开眼,便感觉身下的触感与平日睡的床有些区别。
很难用柔软形容,却也不像地板那般冷硬,硬的有些硌人,可那份来自肌肤的温暖却令人留恋。
施允珩蓦然睁开眼,入目是被扯得变了形状的领带。
以及深色衬衫下一方赤.裸结实的胸口。
施允珩眨眨眼,瞳仁颤了颤。
视线往上,是陆遂那张俊美冷峻的脸,此刻双眸微闭,凌厉的眉眼线条在晨光的修饰下略显柔和。
视线往下,是被施允珩压着的腰腹和大腿。
西装散在床上,深色衬衫的纽扣松开了几颗,勾勒出块块挺拔的腹肌,流畅完美的人鱼线隐入腰带之中。
长裤被压出了一些皱褶,小腿搭在床外,一双黑色皮鞋尚未脱下。
施允珩慢慢收回视线,鼻尖微微皱起,凑近陆遂颈间嗅了嗅,嗅到了一丝尚未消散的酒精味道。
而那颈间赫然印着一对深刻的牙印和血痕,令施允珩昨晚的记忆渐渐回笼。
是他,咬了陆遂,是他,朝着陆遂肆意捶打发泄,是他,抱着陆遂痛苦流涕了半天。
施允珩神色瞬间僵硬,呼吸急促了些,脸颊泛起薄红,眸中闪过难堪和羞耻。
他慢慢挪动身体,从陆遂身上爬下来。
陆遂也在此时睁开了双眼,搭在施允珩腰间的手习惯性地拍了拍。
“醒了?”低沉的声音里透着些初醒的喑哑。
“……嗯。”
施允珩避开他的视线,垂下了脑袋。
陆遂坐起身,手臂和大腿因长久的支撑而微微发麻。
施允珩轻轻抬眼,悄悄探出视线,落在陆遂身上。
见他略感不适地揉捏着自己僵硬的胳膊,施允珩神色有些囧然,他抿了抿唇,语气失落地开口。
“对不起。”
陆遂停下动作。
施允珩低着头,“是我不好,给你添麻烦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可能是真的精神有问题。”
时时感觉心口被水泥一样的重物堵塞着,焦郁萦绕在胸口难以排解,他总是不分场合地暴躁发怒,好像只有这样那种不适才能缓解一二。
施家人总骂他精神有问题,请来的医生也断定他有精神病,或许他真的精神失常了,明明已经二十岁了,反倒不如年少时,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这样的自己真是糟糕透了,他不再讨人喜欢,人人都厌弃他这幅模样。
“我以后不会这样了,”施允珩蓦然抬起眼来,难过地看着陆遂,“求求你不要赶我走,也不要讨厌我。”
陆遂望着他的眼睛,那眼神可怜极了,眉心皱起的一刻也将他的心脏用力揪紧。
陆遂伸出手,掌心触及他的脸蛋,又痉挛般收紧,才复张开。
“允珩,这里就是你的家,我永远不会赶你走。”
“我不会讨厌你,相反,我……”
陆遂缓缓呼出一口气,眸色深深地注视着施允珩,一字一句地说:
“喜欢你。”
施允珩用双手握住了陆遂的胳膊,并未深究这句话中潜藏的汹涌的情意,只堪堪汲取着令他心安的力量。
他扑到陆遂怀里,搂住陆遂的脖颈,鼻尖皱了皱,带着哭腔唤道:“陆哥哥。”
陆遂滞在半空中的手停顿了下,落在施允珩单薄的肩上,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允珩只是病了而已。”
“我们好好养病,养好了,还要回学校上学,对嘛。”
“嗯。”施允珩乖巧地应了声。
他抱着陆遂,靠在他怀里,身体逐渐柔软放松,一副依赖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