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泽川俯视着他,冷哼了一声,“看你能叫嚣多久。”
他直起身,微微仰着下巴,一身奢华得体的西装衬得他如同王子一般,水晶吊灯的光芒更成为他的映衬。
他边拍手,边大步流星地向宴会厅中心走去,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感谢各位今晚赏光,今天邀请大家,除了叙旧,还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施允珩被遗落在原地,所有人都有意识地与他拉开距离,仿佛怕靠近了就会沾染上病毒一般。
施励慢步从人群中走出,逡巡到他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惨白如纸的脸,细细欣赏着他的绝望。
施允珩天之骄子,自然有自己的骄傲,被一个可以作为他父辈的老油条娶回去当所谓的“姨太”,简直是凌迟一般的羞辱。
“为什么?”施允珩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被宴会厅的喧嚣淹没。
施励望着台上做着演讲的许泽川,却并未错过施允珩这一句质问。
“嗯?”
他仿佛听到了什么愚蠢的问题,嗤笑道:“为什么?小珩,这还需要问吗?”
施允珩抿着唇,面容惨白。
施励便耐心地解释:“小珩,你知道吗,许泽川弄的这个宴会,不只是为了什么企业家联盟。”
“他爸已经跟地方谈好了,共同设立文旅基金会,你知道伯父如今在竞标多个文旅项目……”
“许江晟答应我,投资10个亿,合作共建在江城的古城修复项目。这个条件,我无法拒绝。”
“前提是,施许两家联姻。”
“许江晟年纪大,名声不好,沁沁还小,听到他的名字就害怕,自然不能让她去。施家也没有其他适合的人。”
“小珩,你已经如此了,再做一些牺牲,也是……为了施家。”
“许江晟说了,他接受你嫁过去,说会好好待你的,就像待他其他几个老婆一样好。”
施允珩抓握着轮椅的扶手,眸中已经湿润,神色悲凉,他嗓子刺痛,想说什么,却已然发不出声音来。
施励见他这幅魂不守舍的模样,满意地笑了笑:“好好玩会吧,我还有事要谈,结束后带你回去。”
于是,施允珩身边彻底没了人。
众人都在仔细听着许泽川关于设立基金会的演讲,这于今日在场的每个人而言,都是有利可图的香饽饽。
施允珩望着璀璨至几近刺眼的灯光,周遭的声音像潮水一般褪去,他的耳边只剩下一道声音。
逃。
不想再忍受如今的折磨,不想面对即将而至的屈辱,不想看到熟悉的面孔,不想听到熟悉的声音。
他想逃走,逃走。
施允珩心口焦躁难安,他抖着手推动笨重的轮椅,费了半天功夫将自己挪到了宴会厅僻静的角落。
偌大的落地窗外,修剪整齐的花园被今夜的暴雨打湿,暖黄的灯光氤氲不清,远处乐队演奏的爵士乐也难辨曲调、支离破碎。
暴雨摔进廊中,路滑难行,施允珩丢了轮椅,踉踉跄跄地扶着高耸冰凉的墙往外跑去。
虽然已经太久没有出过门,可这样的宴会厅他从前出入过无数个。
他循着记忆判断出设计与布局,扑进暴雨中,朝着出口半摔半爬地冲去。
只是,施励早就为了防止他逃跑,在他身边设下了所谓“保镖”。
身后,几道沉重有力的脚步声穿透雨幕,步步逼近,施允珩哀恸绝望,心知不可能逃走,随之膝盖仿佛被冰冷的春雨再次刺伤,陡然一痛,令他径直跌在了湿漉漉的地上。
膝盖跌在大理石上,施允珩吃痛地伏在地上。
黑发被暴雨冲刷,黏在额前与脸颊。
雨水灌进嘴里,施允珩想撑着爬起来,却猛地打滑,又重重摔回去。
身后纷杂的脚步声渐渐清晰,施允珩已然无法动弹,他伏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前一阵发黑,每一道呼吸都带着咸腥的哽咽。
他苦涩又绝望地想着。
难道他的后半生,只能如施励所愿,这般狼狈又凄惨地过活吗?
妈妈拼命将他救下,他却只能苟且偷生。
这样的一生……
暴雨还在继续,可落在背上的雨水却悄然止歇。
一只黑色的皮鞋映入眼帘,在昏黄的光线下泛出冷硬的光泽,鞋尖微微抬起,又稳稳落下。
施允珩微微怔忪,混沌的视线往上挪。
笔直的裤线包裹着修长的小腿,再往上,是剪裁精良的西装下摆。
来人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伞沿压得很斜,拢住了施允珩的大半个身子,男人身上黑色的西装逐渐被暴雨濡湿,却仿佛浑然不觉。
几个保镖已经来到了施允珩身后,却似乎在忌惮什么,没有直接将施允珩抓回去,犹豫着开口:
“这位先生,您是……”
恍惚间,施允珩听到一声宛若叹息的呼唤,自伞下传来。
“小少爷,你失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