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的灯开着,林星光靠在椅背上,一时间思绪万千。
想了半天,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像蛇,凉飕飕的,甩都甩不掉。
正想着,放在桌角的终端突然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跳出来老陈的通讯请求,还有一行字:速到后勤仓库领检修物资,跟我去能量塔清点,塔要检修了。
林星光心里咯噔一下。
能量塔。
怎么偏偏是那里。
手指点下接听,老陈的大嗓门立刻传出来:“小林?看到消息没?赶紧的,仓库老张都把东西备好了,就等你过来,磨磨蹭蹭的干啥呢?”
“陈叔,我刚回宿舍,马上就来。”她压下心里的抵触,声音还是一副软乎乎的样子。
“快点快点,别让大家等你。”老陈挂了通讯,终端屏幕又暗下去。
林星光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
前哨站就这点不好,尤其是她这种没背景没异能的实习生。老陈是后勤科的老人,他的话她不能不听,更何况是站长安排的检修工作,推三阻四只会惹人怀疑。
林星光起身,扯了扯工装的衣领,确认颈侧的蔷薇印记被遮得严严实实,才拉开宿舍门。
走廊里的灯是夜间模式,昏黄的,隔老远才亮一盏。她脚步放轻,眼睛扫着两侧的宿舍门,耳朵也支棱着,听着周围的动静。
没什么奇怪的声音。
所有人的宿舍都在这个片区,赵锐、李文、孙小雅的也在,她不知道他们在不在。她暂时也不知道她到底想不想碰到他们。
不过,一路走到后勤仓库,都没碰到半个人。
仓库的门敞着,老张蹲在地上,正把一堆扳手、螺丝往包里塞,老陈靠在物资小车上,还是叼着根没点燃的烟,脚边放着两个大纸箱,估计就是检修用的东西了。
“可算来了,磨叽半天。”老陈看见我,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揣进兜里,“赶紧搭把手,把箱子搬上车,早弄完早回去歇着。”
“好嘞。”
林星光应了一声,走过去,弯腰搬起一个纸箱,不重,但在老陈眼里估计这就是实习生该干的工作。
她把箱子搬上物资车,又去搬另一个,老张抬头看了她一眼,嘟囔了一句:“这能量塔修八百遍了,核心区也不发个新的来,净让我们凑活。”
“可不是嘛,这破塔,隔三差五就出问题。”老陈应和着,推着物资车往外走,“走了走了,别在这儿废话了。”
林星光跟在后面,手搭在物资车的扶手上。
仓库到能量塔的路,要穿过大半个培育区,沿途都是种着太空薯和改良麦的培育池,叶子蔫蔫的,在风里晃悠,发出沙沙的响。
路上老陈一直絮叨,一会儿抱怨核心区的物资补给慢,一会儿骂站长抠门,检修的经费都舍不得批,她就嗯嗯啊啊地应着,偶尔插一两句“陈叔您辛苦”“确实应该跟站长反映反映”,心思却并不在这上面。
毕竟老陈这种牢骚,她已经见怪不怪了。一想到如果转正了,可能会听很多年的抱怨,林星光一时都不知道要不要申请转正了。
培育区的灯大多关着,只有安全指示灯亮着,绿莹莹的,照在培育池的玻璃壁上,映出一片片扭曲的影子。她时不时抬眼扫一圈,没看到人影,也没感觉到那股奇怪的胸闷感,颈侧的印记安安静静的,只有一点淡淡的温热。
她心里稍微松了点。
走了大概十分钟,远远就看到了能量接收塔。
还是那副样子,像个放大了几百倍的蘑菇,碟形的天线顶在上面,对着黑沉沉的夜空。塔身是银灰色的金属,沾着星际尘埃,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
塔基周围的地面,还是能看到那些被清理过的痕迹。金属地面上,留着一道道焦黑的纹路,从中心往四周散,隐在阴影里。
就是这里。
那晚她被那道白光砸中,差点死在这儿。也是在这里,第一次看到那双金色的眼睛。
脚步走到塔基附近,林星光下意识地放慢了速度。颈侧的蔷薇印记,突然轻轻跳了一下,像脉搏一样,一下就没了。
怎么回事?
林星光心里一紧,抬眼看向塔基,老陈已经推着物资车走到塔门旁边,正弯腰去开舱门,嘴里还在骂:“这破门,又卡了。”
她走过去,帮他扶着舱门,目光却落在了焦纹上。
那些纹路的缝隙里,隐隐有什么东西在闪,看起来是一种淡蓝色的微光,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林星光往前走了半步,蹲下身,手指慢慢伸过去,想碰一下那道闪着微光的焦纹。
指尖离焦纹还有一厘米的时候,就感觉到一股有些熟悉的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窜,像侵略性的冰,刺得指尖发麻。
她摒住呼吸,没停手,还是把指尖贴了上去。
下一秒,刺痛感猛地传来。
仿佛有什么东西顺着指尖钻进血管,麻酥酥的,又带着点灼痛,直往心口窜。
糟了。
她下意识地想缩手,却发现指尖像被粘住了似的,贴在焦纹上,挪不开。
与此同时,颈侧的蔷薇印记,突然炸开一股滚烫的热,像有一团火在皮肤下面烧起来,灼得她脖子一阵刺痛,连带着太阳穴都突突地跳。
“嘶——”林星光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用力,把指尖从焦纹上扯了下来。
指尖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那股电流似的刺痛感,还残留在指尖上,迟迟不散。
她直起身,衣领蹭过发烫的印记,更疼了。
林星光咬着牙,把那点闷哼咽进肚子里。
“干啥呢?蹲那儿半天,跟个木头似的。”老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已经打开了塔门,正把物资车往里面推,“赶紧过来搭把手,清点完了还得登记,麻烦得很。”
“来了。”她应了一声,转过身,脸上已经挂起了笑,“刚才以为地上有颗螺丝,打算捡起来看了看,结果看错了。”
老陈瞥了林星光一眼,没怀疑,摆摆手:“别管那些闲事,赶紧搬东西。”
她走过去,把物资车推到塔内的检修区。塔里面比外面更冷,检修区的灯亮着,白花花的,照在地上,映出他们两个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能量塔内部的结构很简单,一层是检修区,堆着各种旧配件,二层是操控室,三层是能量接收核心,这次检修主要是检查一层的线路和塔基的固定装置,有点琐碎。
老陈拿出清点册,坐在旁边的金属凳上,让她挨个点物资,报给他记录。
林星光点点头,开始一箱一箱地拆,报着配件的名称和数量:“六角扳手五个,十字扳手三个,高压线路十米,固定螺栓二十个……”
老陈趴在清点册上,写写画画,字迹歪歪扭扭的,嘴里还在念叨:“核心区也真是,发的螺栓都是次品,我们这边可是前哨站呢,次品怎么用嘛……”
林星光一边报,一边用余光扫着塔外的情况,塔门没关,留着一条缝,能看到塔基的焦纹,还有外面黑沉沉的培育区。颈侧的印记还在发烫,只是比刚才稍微缓和了点,指尖的刺痛感也慢慢散了,只剩下一点麻木。
那焦纹里的淡蓝光,绝对有问题。
那到底是什么?是那个寄生体的残留能量?还是别的什么?
蔷薇现在还是没动静,只有这发烫的印记,仿佛是在提醒她。
正想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脚步很重,踩在金属地面上,发出嗒嗒的响,还有对讲机的滋滋声。
林星光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
“咋了?毛手毛脚的。”老陈抬头瞪了她一眼,“干活能不能专心点?”
她没说话,飞快地捡起地上的东西,塞进箱子里。那股熟悉的胸闷感,悄无声息地涌了上来。